苏明薇回到自己的帐篷时，天色已经擦黑。
阿依古丽迎上来，递上一杯热茶：“公主……王后，您还好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她接过茶，却没有喝，“萧衍今天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，你觉得有几分真几分假？”
阿依古丽想了想：“奴婢觉得，他在撒谎。先王明明是病死的……”
“未必是撒谎。”苏明薇把茶放在桌上，“他敢在朝堂上公开说这种话，要么有确凿证据，要么就是有备而来，想把水搅浑。”
帐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王爷。”阿依古丽福了福身。
萧铁穆掀开帘子进来，看到苏明薇正站在地图前，眉头紧锁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
“先王的事。”她没有回头，“王爷，先王真的是病死的吗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本王即位时，先王已经去了三个月。太医说是风寒恶化，无力回天。”
“太医？”苏明薇终于转过身，“谁下的诊断？”
“宫里的老御医，已经去世多年。”萧铁穆走到她面前，“你先休息，这件事本王来处理。”
“王爷。”她拉住他的衣袖，“让我参与调查。”
他皱眉：“现在朝堂上都在传你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打断他，“正因为如此，我才要亲自查。先王之死关系到您的王位合法性，关系到北凉的稳定，我不能袖手旁观。”
萧铁穆看着她坚定的眼神，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，“但你要答应本王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保护好自己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王爷这是在关心我？”
“本王是关心北凉。”他嘴硬，却没有抽回衣袖。
她松开手：“那就从先王身边的贴身护卫开始查。萧衍说那个人临死前写了信，那封信现在在哪里？”
“在萧衍手里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苏明薇摇头，“他今天在朝堂上只是口头提及，并没有实物。如果那封信真的存在，以他的性格，早就当众呈上来了。”
萧铁穆眼神一闪：“你是说，他在虚张声势？”
“或者，那封信是真的，但他有所保留。”她重新看向地图，“他在等我们主动去查，然后瓮中捉鳖。”
“那就如他所愿。”萧铁穆冷笑一声，“本王倒要看看，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”
三日后，王庭议事厅。
萧衍坐在客位首位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，神态悠闲。赫连昭坐在他对面，闭目养神。
“王爷到——”
萧铁穆大步走进来，身后跟着苏明薇。
“萧衍。”他开门见山，“你说有证据证明先王死于非命，拿出来吧。”
萧衍放下茶杯，笑了笑：“王爷别急。老臣确实有证据，但这份证据关系重大，老臣不敢轻易示人。”
“你！”萧铁穆拍案而起。
“王爷息怒。”苏明薇按住他的手，看向萧衍，“萧衍大人既然说有证据，不如直接说清楚。这都过了三天了，总不能让我们一直等着吧？”
萧衍看着她，眼神意味深长：“王后果然爽快。既然如此，老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他拍了拍手，一名护卫捧着一个木盒走进来。
“王爷请看。”萧衍打开木盒，取出一封信，“这是先王身边的贴身护卫——阿都留下的遗书。他临死前把这封信藏在先王的遗物中，直到最近才被老臣的人发现。”
萧铁穆打开信，面色越来越难看。
信上写着：先王死前三个月，曾召见一名南朝医师。那名医师是大燕暗卫，奉命潜入北凉，对先王下了慢性毒药。而下毒的契机，正是大燕送和亲公主入北凉。
“荒谬！”萧铁穆把信拍在桌上，“先王召见南朝医师，与本王何干？”
“王爷息怒。”萧衍不慌不忙，“老臣并没有说王爷与此有关。但这位南朝医师，是大燕皇后的人。而大燕送来的和亲公主……”
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苏明薇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萧铁穆的声音冷如冰霜。
“先王死前最后见的人，是大燕的使臣。”萧衍说，“而正好在那之后不久，先王就病倒了。王爷就不觉得巧合吗？”
苏明薇上前一步：“萧衍大人，说话要讲证据。你说的这个南朝医师，现在在哪里？”
萧衍笑了：“王后果然聪明。只可惜，那位医师已经死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大燕灭口。”萧衍说，“就在上个月，有人潜入他的住处，将他杀了。”
苏明薇眼神一凛：“也就是说死无对证？”
“王后明鉴。”萧衍拱了拱手，“老臣不敢撒谎。这封信，是从先王的遗物中找到的。而写信的人，已经被大燕灭口了。”
议事厅里一片寂静。
赫连昭睁开眼，淡淡地开口：“萧衍，你说的这些，可有实证？”
“赫连大人这是在质疑老臣？”萧衍冷笑，“老臣对北凉忠心耿耿，绝无二心。”
“忠心？”赫连昭站起身，“你先是在朝堂上污蔑王后，现在又拿一封来路不明的信说先王死于非命。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？”
萧衍脸色一沉：“赫连大人这是什么意思？老臣只是就事论事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萧铁穆打断他，“萧衍，本王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内，把那个南朝医师的所有信息交给本王。如果让本王发现你在撒谎，哼。”
他没说完，但威胁之意很明显。
萧衍站起身，恭敬地行了一礼：“老臣遵旨。”
他转身离开，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来：“王爷，老臣还有一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先王之死，关系到北凉的根基。有些人，表面上是来帮助北凉的，实际上……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明薇一眼，“究竟是敌是友，时间会证明一切。”
萧铁穆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。
“滚。”
萧衍笑了笑，大步离开。
议事厅里只剩下三人。
“王爷。”苏明薇开口，“萧衍说的那个南朝医师，我想亲自去查。”
“不行。”萧铁穆一口拒绝，“太危险了。”
“正因为危险，我才要去。”她坚持，“萧衍明显是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。如果我不主动出击，只会更加被动。”
赫连昭一直在旁边看着，这时突然开口：“王爷，王后说得有理。萧衍既然敢这么做，必定有后手。我们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萧铁穆沉默了很久。
“本王会让巴特尔跟着你。”他终于妥协，“有任何危险，立刻撤退。”
“好。”苏明薇点头，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萧衍说的那个南朝医师，我好像有点印象。”她皱着眉，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，这个人可能和我母亲有关。”
萧铁穆眼神一闪：“你母亲？”
“大燕的云妃。”苏明薇说，“她去世前身边有一个御医，专门为她调理身体。后来那个御医不知去向，我一直以为他是告老还乡了。”
“你怀疑……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她摇头，“但萧衍既然把主意打到我头上，我就不能让他失望。”
她转身走出议事厅，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萧衍，既然你想玩，本公主就陪你玩到底。
她抬起头，看到远处的草原一望无际。
先王的死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？
那个南朝医师，究竟是谁？
还有萧衍……他真的只是单纯想对付自己，还是有更大的阴谋？
这些问题，她必须一个个查清楚。
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，而是为了萧铁穆，为了北凉，为了她在这里的一切。
因为她已经不再是五年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和亲公主了。
现在的她，是北凉的苏明薇。
是王后。
是这片草原未来的主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