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大燕使臣再次踏入北凉大营。
他身后跟着八名随从，抬着三只沉甸甸的木箱。使臣脸上堆着笑，但那笑意未达眼底：“公主，陛下已经决定了——割让三座城池，开放互市，岁岁来朝。这是诚意，还请公主过目。”
苏明薇站在沙盘前，头也没抬。她手指着一座微型城池模型，似乎在研究什么战略要地。
“三座？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淡淡的，“不够。”
使臣的笑容僵了一下：“公主想要多少？”
“幽州、雁门、云中、定襄、马邑。”她终于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得像草原上的湖水，“五座。”
“什么？”使臣变色，“这……这不可能！”
“那就没得谈。”她转身走向主营，“送客。”
“公主且慢！”使臣急忙追上两步，“容我回去禀报陛下……三天，就三天。”
她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。逆光中，她的表情有些模糊，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：“可以。但我只等三天。”
使臣看着她，突然觉得这个传闻中不受宠的和亲公主，跟情报里描述的完全不一样。
使臣离开后，巴特尔从帐后转出来，凑到苏明薇身边：“明薇姐，五座城池是不是太多了？大燕那边……”
“就是要多。”她打断他，“谈判嘛，开价要高一点，不然怎么有还价的空间。”
巴特尔挠头：“可是万一他们不答应呢？”
“他们会答应的。”她重新走回沙盘前，“燕王还在我们手里。大燕国内，想让他死的人比想让他活的多。”
巴特尔似懂非懂地点头，又问：“那萧衍王爷那边……”
苏明薇的手指顿了顿。萧衍这个名字在她心里转了一圈，但她没有回头：“他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，就是……”巴特尔犹豫了一下，“我听说他在王庭那边好像在酝酿什么。”
“让他酝酿。”她说，“现在最重要的是谈判，其他的以后再说。”
三天时间转瞬即逝。
这三天里，苏明薇没有闲着。她让人把燕王从牢房转移到一座舒适的帐篷，好吃好喝供着，偶尔还让人送点书进去。燕王一开始警惕得要死，以为她在耍什么花招，但过了两天发现她真的只是好吃好喝供着，也就渐渐放松下来。
第三天傍晚，使臣去而复返。
这次他身后只跟着两个人，脸色比上次难看得多。使臣站在帐中央，喉咙动了动：“陛下……答应了。”
苏明薇正在擦一张地图，闻声手指顿了顿。她抬起头：“包括哪些？”
“幽州、雁门、云中、定襄、马邑。”使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但陛下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互市必须设在赤水原以北，不能靠近大燕边境。”
她将地图折好，放到一边：“可以。但大燕必须保证互市商人的安全，禁止任何形式的抢劫和刁难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使臣离开后，苏明薇站在帐中，看着那五座城的名字在地图上连成一线。幽州、雁门、云中、定襄、马邑——曾经大燕用来防备北凉的屏障，如今成了北凉的领土。
她唇角微扬。
消息传回王庭那天，整个草原都沸腾了。
萧铁穆站在王座前，听着赫连昭一条一条地宣读和约条款。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明薇——她就站在阶下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骑装，神态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……以上条款，自今日起生效。”赫连昭读完最后一行，帐中安静得能听见帐外战马的响鼻声。
“苏明薇。”
萧铁穆的声音在帐中响起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
她上前一步：“王爷。”
他走下台阶，一直走到她面前才停下。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灰尘，能闻见她在战场上奔波了三天的汗味。
“本王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。”
她笑了：“王爷客气了。我们是夫妻，分什么你的我的。”
帐中响起几声轻咳——拓跋岩在提醒场合，萧月在偷偷捂嘴笑，阿依古丽绞着辫子一脸与有荣焉。
萧铁穆盯着她看了片刻，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掌心粗糙而温热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。
“这一战，你居功至伟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只有她能听见，“本王决定，册封你为北凉王后，地位与本王等同。”
她愣了一下：“王爷，这不合传统……”
“本王说合就合。”
他松开她的手，转向帐中众人：“传本王旨意——苏明薇协助本王击败燕军，功在千秋。自今日起，册封为北凉王后，与本王共治北凉。”
帐中跪倒一片。
“恭喜王爷，恭喜王后。”
苏明薇看着萧铁穆的侧脸。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，他唇角绷着，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。
她突然想起上次他说的话——“上次说的那句话，等这场战争彻底结束，本王再告诉你。”
所以现在……算是彻底结束了吗？
她还没来得及细想，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公主！”
阿依古丽掀帐冲进来，一张圆脸涨得通红。她看了一眼萧铁穆，又看了一眼苏明薇，嘴唇动了动：“公主，不好了！”
“怎么了？”苏明薇皱眉。
“萧衍王爷在朝堂上反对册封，说您是'妖女'，不配为后！”阿依古丽喘着气，“他还说……还说您是南朝派来的细作，五年规划都是为了颠覆北凉！”
帐中骤然安静。
萧铁穆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他现在在哪？”苏明薇问。
“在……在王庭大殿，正带着一帮老贵族闹呢！”阿依古丽急得直绞辫子，“公主，您快去看看吧，再晚就来不及了！”
苏明薇转头看向萧铁穆。
他也在看她，目光深沉得像草原深夜的天空。
“本王跟你一起去。”他说。
她点了点头，大步走出营帐。
帐外，草原的天空碧蓝如洗，远处的赤水原上，新插的北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她赢了战争，赢了谈判，赢了天下人的尊重。
但她知道——有些仗，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