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房里的气味不好闻。
苏明薇踩着地上的稻草走近，目光落在那个被绑在木桩上的男人身上。燕王穿着战甲，但甲片已经被剥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下一件沾满尘土的中衣，披头散发，看起来颇为狼狈。
“燕王，别来无恙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燕王抬起头，看到是她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：“成王败寇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。”
“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苏明薇说，“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。”
“交易？”燕王挑眉，“本王现在是你的俘虏，有什么资格跟你谈交易？”
“大燕内部，不是铁板一块吧？”她淡淡地说，“皇帝忌惮你很久了，不是吗？”
燕王的脸色变了变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她凑近他，压低声音，“你可以选择继续为大燕卖命，也可以选择……换个合作对象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比如，北凉。”
燕王沉默了很久，眼神变得复杂：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苏明薇笑了，“我要的不是战争，而是和平。但这个和平，需要有人愿意坐下来谈。”
她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：“燕王，你是个聪明人。应该知道，什么选择对你最有利。”
燕王没有说话，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冷漠变成了一种深思。
牢房外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但她听见了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她说，“看来我们得换个地方聊。”
“你想带本王去哪里？”燕王警惕地看着她。
“放心，不是刑场。”苏明薇示意守卫打开牢门，“只是换个安静的地方。”
两个守卫上前，解开燕王身上的绳索，推着他往外走。燕王没有反抗，只是冷冷地看着苏明薇的背影。
走出牢房，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。燕王眯起眼睛，适应了一下光线，才发现这里并不是北凉的军营，而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群。
“你把本王带到这里，就不怕大燕的军队来救？”燕王冷笑道。
“大燕的军队？”苏明薇头也不回，“他们现在自顾不暇，哪有功夫来救你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”她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“你的二十万大军，已经损失过半。剩下的那些人，要么投降，要么逃散，你觉得还有能力来救你？”
燕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：“不可能……本王的军队……”
“你的军队确实很勇猛。”苏明薇打断他，“但勇猛不代表能打胜仗。燕王，你太急于求成了。”
她不再理会燕王的反应，继续往前走。燕王咬了咬牙，最终还是跟了上去。
帐篷里已经准备好了座位，苏明薇坐在主位上，指着对面的椅子：“坐。”
燕王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坐了下来。
“现在可以说了吧？”燕王盯着她，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“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。”苏明薇倒了两杯茶，推到燕王面前，“和平。”
“和平？”燕王冷笑，“你觉得可能吗？北凉和大燕打了百年仗，早就不死不休了。”
“百年不代表永远。”苏明薇端起茶杯，“只要有合适的契机，战争可以变成和平。”
“什么契机？”
“比如，一个愿意坐下来谈的燕王。”
燕王盯着她看了半天，突然笑了：“你在策反本王？”
“随你怎么说。”苏明薇淡淡地说，“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？”
“继续为大燕卖命，或者……成为改变历史的人。”
燕王沉默了很久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草原上少有的好茶，清香扑鼻。
“你知道本王为什么带兵来打北凉吗？”燕王突然开口。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因为北凉太强了。”燕王放下茶杯，“这五年，你们修路、建窑、炼铁、兴水利……每一项都在改变草原。本王不得不承认，那个五年规划，确实厉害。”
“谢谢夸奖。”
“本王不是在夸你。”燕王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北凉强大，对大燕来说是威胁。所以本王必须趁你们还没完全崛起的时候，把你们打垮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苏明薇问。
“现在……”燕王苦笑，“现在本王成了俘虏，还有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所以你更应该考虑我的建议。”苏明薇说，“大燕内部，不是所有人都想打这场仗。皇帝忌惮你，朝廷里也有很多人反对战争。你没必要为他们卖命。”
“你想让本王背叛大燕？”
“我想让北凉和大燕和平共处。”苏明薇纠正他，“这不叫背叛，叫识时务。”
燕王又沉默了很久。
帐外传来更鼓声，已经是傍晚时分。帐篷里点起了油灯，昏黄的光线映在两人脸上。
“你说的这些，本王需要时间考虑。”燕王终于开口。
“可以。”苏明薇站起身，“但时间不多。明天一早，我需要你的答复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时停下来：“燕王，你是个聪明人。应该知道，什么选择对你最有利。”
燕王没有回答，只是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。
就在这时，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你疯了吗？万一他对你……”
萧铁穆的声音从帐外传来，接着帐帘被一把掀开。他大步走进来，看到苏明薇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，明显松了一口气。但当他的目光转向燕王时，他愣住了。
燕王的表情……不对。
刚才他进来的时候，燕王还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。可现在，这位战败的王爷脸上居然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表情，像是正在权衡什么极其重要的选择。
萧铁穆看了看苏明薇，又看了看燕王：“你跟他说了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苏明薇笑了笑，“只是聊了聊天下大势。”
萧铁穆皱眉：“明薇，你不该单独见他。万一……”
“王爷放心。”她打断他，“燕王已经答应我，大燕会退兵。”
“真的？”萧铁穆明显不信。
燕王抬起头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萧铁穆身上：“本王确实可以考虑。但萧铁穆，你要想清楚——这场仗，你们赢得了一时，能赢一世吗？”
“能不能赢，试过才知道。”萧铁穆冷笑。
“那就试试看。”燕王也笑了，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“本王拭目以待。”
萧铁穆还想说什么，苏明薇已经上前一步，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：“王爷，我们出去说。”
帐外，草原的风带着寒意。
萧铁穆松开她的手，眉头紧锁：“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？他怎么可能轻易答应退兵？”
“我只是告诉他一个事实。”苏明薇说，“大燕内部不是铁板一块，皇帝忌惮他已久，他没必要为大燕卖命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她看向他，“王爷不相信？”
萧铁穆沉默片刻：“本王不是不相信你，是不相信他。燕王此人，阴险狡诈，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明薇说，“所以我也没指望他真心投降。他答应退兵，不过是因为现在没有别的选择。但只要他能坐下来谈，我们就有机会。”
“什么样的机会？”
“以商止战的机会。”她说，“互市已经开通，只要大燕内部不再有人想着打仗，草原就能太平。”
萧铁穆盯着她看了片刻，突然伸手握住她的肩：“明薇，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她愣了一下：“我想要和平。”
“本王是说，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他的目光变得深邃，“权力？地位？还是……”
“王爷，”她打断他，“我现在只想完成五年规划，让草原上的百姓过上好日子。其他的事情，我暂时不想。”
他松开手，点了点头：“好。本王会让人盯着燕王，你不要单独见他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萧铁穆转身离开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：“明薇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上次说的那句话，等这场战争彻底结束，本王再告诉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他说的是“我有话想跟你说”那件事：“好，我等着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，大步离开。
苏明薇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那天他握过的位置似乎还残留着温度。
这个家伙……
她唇角微扬，转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。
帐外，草原的天空渐渐亮了起来。但苏明薇知道，真正的战争或许才刚刚开始——不是战场上的刀兵相见，而是朝堂上的博弈较量。
燕王那句“真的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”，始终在她脑海里回荡。
还有那个神秘的信使。
她得查清楚，到底是谁在暗中帮助北凉，又为什么要帮她。
这场战争，或许真的只是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