斥候带来的消息比预期更快。
“燕王中计了。”巴特尔冲进大帐，脸上抑制不住兴奋，“燕王收到那封信后，果然开始怀疑身边的人。据说他连夜审讯了身边的亲卫，已经处死了三个将领。”
苏明薇正在地图上标注各部兵力的位置，笔尖顿了顿：“三个？”
“其中一个是他的心腹副将。”巴特尔补充道，“燕王怀疑地图是他泄露的，二话不说就砍了。现在军中人心惶惶，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怀疑的是谁。”
萧铁穆从沙盘前抬起头，眉头微挑：“他倒是够果断。”
“果断是假，多疑是真。”苏明薇放下炭笔，“一个疑心重的人，再果断的决定都是错的。杀了自己人，等于自断臂膀。”
她转身看向萧铁穆：“王爷，时机到了。”
萧铁穆盯着她看了片刻，突然笑了：“你确定？他现在加强了戒备吧。”
“正因为加强了戒备，才说明他怕了。”苏明薇指着地图上的一点，“这里是燕王主力扎营的位置。三面环山，只有一条退路。他让人把守这条路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，我们会从山的另一侧翻过去？”
“悬崖？”
“对于骑兵是悬崖，对于步兵不是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我让三百人从悬崖那边下去，断了他的后路。前面的部队正面突击，他在中间，进退两难。”
萧铁穆沉思片刻，点头：“好，本王亲自带正面突击。”
“王爷……”
“怎么，信不过本王？”他挑眉。
苏明薇摇头：“我是担心你。”
话说出口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萧铁穆显然也注意到了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担心本王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王爷要是受伤了，谁来指挥全局？”她迅速补充，“巴特尔带三百人从悬崖下去，正面我来。你带中军接应，确保燕王跑不掉。”
萧铁穆盯着她看了片刻，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行，听你的。”
苏明薇：“……”
巴特尔在旁边咳嗽了一声，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。
夜幕降临得很快。
草原的夜色是最好的掩护。苏明薇站在山坡上，看着下方燕王的主力营地。灯火通明，岗哨密布，但士兵们的状态明显不对——有些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，有些人在营帐外来回踱步，还有人干脆坐在地上发呆。
“人心散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萧铁穆站在她身旁，目光扫过敌军阵营：“他们怕的不是我们，是燕王的刀。”
“这就是我要的效果。”苏明薇挥手，“传令，按计划行动。”
号角声在夜空中响起。
北凉的骑兵如潮水般从山坡上冲了下去。燕王的军队显然没想到会被夜袭，仓促应战，阵型瞬间乱成一团。
正面突击的部队如一把尖刀，轻易撕开了敌军的防线。巴特尔带的人从悬崖那边翻下去，正好堵住了燕王的退路。
燕王在中军大帐里听到外面的喊杀声，脸色大变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“报——北凉军队夜袭，已经突破外围防线！”
“废物！守卫呢？！”
“将军们……将军们都被您……”传令兵没敢说完。
燕王一把推开他，冲出大帐。外面乱成一团，士兵们四散奔逃，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。他翻身上马，试图突围，但刚跑出没多远，就被一群北凉骑兵包围了。
“燕王殿下。”为首的是巴特尔，“我家军师请您过去聊聊。”
燕王看着四周黑压压的北凉骑兵知道自己大势已去。
这一战，北凉赢了。
三万对二十万，赢了。
战后清点，燕王主力损失过半，八万大军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。燕王本人被俘，亲卫全部战死。
苏明薇站在临时搭起的营帐里，看着被押进来的燕王。
他身上还穿着战甲，但已经没有当初的嚣张气焰。头发散乱，脸上沾着尘土和血迹，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明薇。
“本王败了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，“但本王想知道，那份地图……到底是谁送来的？”
苏明薇让人给他搬了把椅子：“这个问题，我也在找答案。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燕王不信。
“王爷以为呢？”她反问，“如果我知道，早就告诉你了。”
燕王盯着她看了良久，突然笑了：“有意思。北凉有你，是萧铁穆的运气。”
“多谢夸奖。”
“本王输得心服口服。”燕王站起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突然停下，回头看她，“但你真的以为，这样就结束了吗？”
苏明薇皱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他没有回答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巴特尔从外面进来，脸上还带着刚才战斗的血迹：“军师，燕王怎么处理？”
“关起来，好吃好喝供着。”苏明薇说，“他是大燕的王爷，换俘虏或者换城池，都有用。”
“刚才他说的那句话……”
“让人去查。”苏明薇打断他，“那份地图的来源，我要知道是谁送的。”
巴特尔点头应是，退了出去。
营帐里只剩下苏明薇一个人。她站在地图前，看着上面标注的战场痕迹，眉头紧锁。
那个送信的人到底是谁？
燕王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？
她突然觉得，这场战争或许并没有真正结束。
帐外的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，草原的夜色依旧深沉。但苏明薇知道，有些事情，才刚刚开始。
萧铁穆处理完战后的事情，回到营帐时已经是后半夜。他掀开帘子，看见苏明薇还坐在地图前，手指无意识地沿着一条路线移动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
“在想那份地图。”她没有回头，“送信的人既然能拿到燕王的作战地图，说明在大燕军中地位不低。这样的人，为什么要把情报给我们？”
萧铁穆走到她身边：“也许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燕王。”
“借刀杀人？”苏明薇摇头，“如果真是这样，他直接杀了燕王不就行了？何必绕这么大圈子？”
“那你觉得呢？”
“我觉得……”她终于抬起头看他，“这个人可能是我认识的。”
萧铁穆皱眉：“你认识？”
“赤水原北谷的约定。”她重复信上的话，“我根本不记得什么约定。但送信的人显然认识我，还知道那场伏击。”
帐中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先别想了。”萧铁穆说，“这场仗我们赢了，先休息。其他的事情，明天再说。”
苏明薇也确实累了。这几天她几乎没有合眼，现在松懈下来，才感觉到全身的酸痛。
“你也早点休息。”她说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。
萧铁穆却没有动。他看着她，突然开口：“明薇。”
“嗯？”
“这一战，多亏有你。”
苏明薇愣了一下。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跟她说话。
“王爷客气了。”她笑了笑，“我是北凉的军师，这些都是应该的。”
“本王不是以王爷的身份跟你说话。”他上前一步，“是以萧铁穆的身份。”
她抬头看他。营帐里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阴影，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。
“那我就收下了。”她说，“王爷的感谢，我收下了。”
萧铁穆盯着她看了片刻，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：“明薇，等这场战争结束，我有话想跟你说。”
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，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。
“什么话？”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他松开手，“现在，先好好休息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出营帐。
苏明薇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。
这个家伙……
她唇角微扬，转身走向床铺。
帐外的风声渐渐小了，草原陷入沉睡。但苏明薇知道，有些人注定无法安眠——比如她，比如萧铁穆，比如那个神秘的信使。
这场战争，或许真的只是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