斥候冲进大帐时，苏明薇正在给第二道防线标注最后几个坐标。
“报——燕王亲率主力，已过黑水河！”
萧铁穆手中的炭笔一顿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燕王亲自领军，二十万大军压境！”斥候单膝跪地，“前锋已到赤水原北谷！”
萧铁穆皱眉：“他疯了吗？”
苏明薇抬起头，看着地图：“他没疯。他是想速战速决，一战定乾坤。”
“燕王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“大燕皇帝的亲弟弟，传闻中用兵如神的人物。”
帐中气氛骤然紧张。巴特尔握紧剑柄：“王爷，这一战我们——”
“这一战不能硬碰硬。”苏明薇打断他，“燕王擅长正面突击，我们就跟他耗。”
她指着地图上的标记：“让主力部队撤退到第二道防线，利用地形优势消耗他们。赤水原北谷虽然易守难攻，但我们的粮草支撑不了持久战。燕王远道而来，补给线更长，耗不起。”
萧铁穆沉思片刻：“好，听你的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，北凉军队且战且退，始终不和燕王的主力正面交锋。
第一天，燕王攻下北谷，缴获一批粮草。
第二天，燕王追击至赤水原东麓，歼敌数百。
第三天，燕王包围了北凉一支三千人的部队——然后发现那是空营。
“又是空营？”燕王脸色铁青，“他们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王爷，北凉那个女人，太狡猾了。”副将韩琦——逃脱后重新归队——小心翼翼地说，“我们每次追击，都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。”
燕王负手而立，盯着地图上那些标记着北凉撤退路线的红点：“通知各部，不要追了。等他们来攻。”
然而北凉不攻。
整整五天，燕王的主力在赤水原东麓安营扎寨，等待北凉出击。等来的只有零星的骚扰——几十骑冲进来，放一轮箭就跑，根本不恋战。
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”燕王在帐中皱眉，“再拖下去，军心会散。”
“王爷，北凉那个女人，到底想干什么？”韩琦忍不住问。
燕王没有回答。他也在想这个问题。
那个女人——根据情报，她是南朝送来的和亲公主，却成了北凉的军师。她用兵的方法和草原人完全不同，不讲排场，不讲面子，只讲实效。
她不要胜利，只要消耗。
“传令下去，”燕王终于开口，“明日卯时，全军出击。不管他们躲在哪里，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，苏明薇正在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可以一举击溃敌军主力的机会。
“王爷，燕王明天一定会倾巢而出。”苏明薇看着斥候送来的情报，“他已经等不住了。”
萧铁穆点头：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“在这里。”她指向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，“赤水原东南方三十里，有一条峡谷。燕王急于求成，一定会追进来。”
“然后？”
“然后让他们有去无回。”
萧铁穆盯着她看了半天，突然笑了：“你啊，有时候真让本王害怕。”
“害怕？”苏明薇挑眉，“王爷也会害怕？”
“怕什么？”他摇头，“怕你哪天把本王也算计进去。”
“我算谁，也不会算王爷。”她说得很平静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萧铁穆心里一动，正想说什么，帐外有人进来。
“报——”
“又有什么事？”巴特尔最近神经紧绷，听到“报”字就头疼。
斥候呈上一封信：“有人在大营外捡到的，说是……说是给军师的。”
苏明薇接过信，入手沉甸甸的。信封上没有署名，只画了一朵小小的雏菊。
她拆开。
然后愣住了。
萧铁穆凑过来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作战地图。”苏明薇的声音有些哑，“燕王的作战地图。”
帐中瞬间安静。
“谁送来的？”巴特尔问。
苏明薇摇头。信纸上没有落款，只有一行小字：“还记得赤水原北谷的约定吗？”
赤水原北谷——那是她设计伏击韩琦的地方。
她和大燕之间，什么时候有过约定？
除非……
“王爷，”她抬起头，“这一战，我们赢定了。”
巴特尔一头雾水：“明薇姐，这谁啊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明薇盯着那封信，眉头紧锁，“但这地图是真的。”
萧铁穆拿过地图，仔细看了一遍：“标注得很详细，连本王的部署都一清二楚。”
“确实详细。”苏明薇说，“如果不是真的知道燕王部署的人，绝对画不出来。”
帐中三人面面相觑。
“管他是谁。”巴特尔大大咧咧地说，“有人帮忙还不好？明薇姐，这地图能帮我们赢吗？”
“能。”苏明薇指着地图上的一点，“燕王的主力在这里，侧翼防守最薄弱。如果我们在这里设伏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，但萧铁穆已经明白了。
“兵力对比？”
“燕王主力八万，侧翼只有一万。”苏明薇说，“如果我们集中三万骑兵，有把握在两个时辰内击溃侧翼，然后前后夹击主力。”
“风险呢？”
“侧翼溃败后，燕王可能会狗急跳墙，跟我们拼命。”苏明薇说，“但如果我们动作够快，在他反应之前解决战斗……”
萧铁穆沉思良久，突然点头：“好，这一战怎么打，你来决定。”
苏明薇看着他：“王爷，你就不怕这封信是陷阱？”
“怕什么。”萧铁穆哼了一声，“就算陷阱，本王也陪你跳。”
她愣了一下：“王爷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他打断她，“你为本王、为北凉做了多少，本王心里清楚。这一战，无论结果如何，本王都信你。”
苏明薇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：“王爷，我有没有说过，你有时候还挺像个人的。”
“像个人？”萧铁穆挑眉，“本王本来就是人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不像个王爷。”
他盯着她看了片刻，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赶紧去部署吧，军师大人。”
苏明薇：“……”
巴特尔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。
苏明薇瞪了萧铁穆一眼，转身走出营帐。帐外的风很大，吹得她衣袂翻飞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大步朝议事厅走去。
不管那个送信的人是谁，既然送来了这份大礼，她就没有不收的道理。
这一战，她要赢。
也要让所有人知道，北凉不是好惹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