斥候来报时，苏明薇正在检查最后一批运往赤水原的箭矢。
“有多少人？”她头也没抬。
“五千先锋骑兵，距离赤水原还有三十里。”斥候喘着粗气，“领兵的是大燕名将韩琦。”
韩琦。
苏明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北凉这五年收集的情报。大燕排名前十的将领，善打突袭战，三年内平定了三处叛乱。看来皇帝这回是下了血本，连这种压箱底的牌都打出来了。
“通知王爷。”她放下箭矢，“猎物上门了。”
赤水原北谷。
这是苏明薇选定的伏击地点。两山夹一谷，中间是狭窄的通道，骑兵进来容易出去难。最妙的是山谷两侧的山坡不陡不缓，正好方便滚木礌石滚落，又不影响弓箭手隐藏。
巴特尔带着人已经在山谷里猫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“明薇姐这计策真够狠的。”他蹲在草丛里，小声跟旁边的骑兵嘀咕，“五千骑兵全进来，一个都别想跑。”
“闭嘴。”旁边的人踢了他一脚，“别说话，敌人来了。”
远处扬起一片尘土。
韩琦确实是个谨慎的将领。他在谷口停了一下，派出斥候探路。但苏明薇早就料到了这一步——谷口故意留了几匹无主的战马，地上散落着一些兵器，伪装成北凉骑兵仓促撤离的样子。
斥候回报：“谷中有敌军撤离痕迹，看方向是往王庭去了。”
韩琦果然中计。
五千骑兵鱼贯而入，马蹄声在山谷里回荡，像闷雷一样一声接一声。巴特尔蹲在山坡上，紧张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草丛——苏明薇就藏在那里，整个人几乎与草地融为一体。
“敌人进入伏击圈了。”巴特尔低声禀报。
萧铁穆点头，看向苏明薇：“可以动手了？”
“再等等。”她看着远处的敌军，“让他们再靠近一点。”
山谷狭窄，五千骑兵拉成了长长的一条线。最前面的已经进入山谷腹地，最后面的还在谷口外。这种时候动手，只能吃掉前面一部分。
她在等一个时机——当前面的敌军深入到山谷中部，后面的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。
终于，当敌军完全进入山谷——
“动手。”
她下令。
瞬间，滚木礌石从山坡上滚落。巨大的石块带着轰鸣声砸向敌军，走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被砸翻在地。后面的士兵慌忙勒马，但山谷狭窄，根本没有腾挪的空间。
“敌袭！敌袭！”
喊叫声此起彼伏，但已经晚了。
“放箭！”萧铁穆一声令下。
山谷两侧突然站起密密麻麻的弓箭手，箭如雨下。敌军无处可躲，瞬间倒下一片。韩琦还算冷静，立即组织突围，但谷口已经被提前埋伏好的骑兵堵住了。
“冲出去！跟我冲！”韩琦挥舞着弯刀，试图杀出一条血路。
但苏明薇不会给他这个机会。
“传令，放开口子。”她淡淡地说。
巴特尔愣了一下：“放他们走？”
“对，放他们走。”她的目光盯着战场，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就在韩琦即将冲到谷口的时候，北凉的骑兵突然让开了一条路。韩琦大喜，立即带着残部冲了出去。但刚冲出山谷，他就傻眼了——
外面还有埋伏。
两千轻骑从侧翼杀出，将突围出来的敌军切成两段。韩琦左冲右突，但兵力已经折损大半，士气更是跌到了谷底。
“投降不杀！”巴特尔突然大喊。
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剩下的敌军纷纷下马投降，只有韩琦带着十几个亲卫还在负隅顽抗。
“抓活的。”苏明薇说。
萧铁穆亲自带人冲上去，几个回合就把韩琦挑下了马。亲卫还想反抗，被乱箭射死。
这一战，北凉以三千人的代价，歼敌八千——没错，是八千，因为突围时被截杀的那段也算进去了。大燕先锋全军覆没，连主将韩琦都被活捉。
“漂亮。”萧铁穆看着战报，难得地露出笑容，“你的计策真够阴的。”
她笑了：“王爷，这叫智慧，不叫阴。”
他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丝复杂：“接下来怎么做？”
“接下来，”她收起笑容，“才是真正的考验。”
斥候来报，打破了短暂的宁静。
“报——大燕主力部队已经逼近，这次领军的是大燕名将——燕王亲自。”
萧铁穆的表情瞬间冷峻。
“来的正好。”他说，“本王早就想会会他了。”
苏明薇没有说话。她转身看向赤水原的方向，那里是北凉最后的防线。二十万大军压境，而北凉能动用的兵力只有三万。
但那又如何？
她已经赢了第一场。
“王爷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燕王亲自来，说明他们着急了。大燕国内，未必所有人都支持这场战争。”
萧铁穆点头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她看向他，“这一战，我们不仅要赢，还要赢得让他们心痛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笑了：“本王真是越来越期待了。”
“期待什么？”
“期待看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。”
苏明薇没有回答。她只是转身走向主营帐，那里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她处理。
这一夜，赤水原上空的星光格外明亮。
巴特尔凑到萧铁穆身边，小声问：“王爷，明薇姐这仗打得漂亮，您怎么好像不太高兴？”
“你懂什么。”萧铁穆看了他一眼，“首战告捷，当然高兴。但燕王亲自领兵，说明大燕这是要跟我们拼命了。接下来，才是硬仗。”
“那您还笑？”
“本王笑，是因为发现了一个秘密。”萧铁穆的目光追随着苏明薇的背影，“她刚才下命令的样子，像个真正的将军。”
巴特尔挠挠头：“明薇姐本来就是将军啊。”
“你见过哪个将军会算准敌军斥候的心理？”萧铁穆摇头，“她不是将军，她是……本王说不清楚。”
他说不清楚，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这个从南朝来的女人，已经彻底变成了北凉的人。
不是因为他娶了她，而是因为她真的把北凉当成了自己的地方。
“王爷，”巴特尔突然想起什么，“韩琦怎么处理？”
“关起来。”萧铁穆说，“留着还有用。”
“是。”
主营帐内，苏明薇站在地图前，眉头紧锁。
二十万大军。
她拿起炭笔，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。大燕的补给线从边境到赤水原，至少需要十天。如果燕王选择稳扎稳打，慢慢推进，北凉的处境会更加艰难。
但如果她没猜错的话，燕王一定会急于求成。
毕竟，拖得越久，对大燕越不利。国内反对这场战争的声音不小，皇帝承受的压力也很大。燕王必须速战速决，才能向朝廷交代。
“王爷，”她抬起头，“我有一个想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们可以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，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萧铁穆皱眉，掀开帐帘走出去。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王爷，韩琦跑了！”巴特尔匆匆跑来，“看守的士兵被打晕了，他趁乱跑了！”
萧铁穆脸色一沉：“追！”
“不用追了。”苏明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，“他跑不了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知道他会去哪里。”她走到萧铁穆身边，目光平静，“他一定会回大燕主力那里，把我们的部署告诉他们。”
“那你还让他跑？”
“因为我需要他带话。”苏明薇看向远方，“告诉燕王，北凉准备好了。告诉他，这场战争，他赢不了。”
萧铁穆盯着她看了半天，突然笑了：“你啊，真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？”
“本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。”他摇头，“有时候觉得你聪明得可怕，有时候又觉得你……”
“觉得我什么？”
“觉得你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。”
苏明薇心里一跳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：“王爷又说笑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他看着她，“本王可不觉得。”
帐外传来更鼓声，已经是三更天了。但没有人去睡觉，所有人都在为接下来的战争做准备。
苏明薇重新回到地图前，开始画新的战术部署。
这一战，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