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苏明薇已经站在了铁矿窑前。
晨雾笼罩着草原，远处的山脉像一条沉睡的巨兽。她裹紧身上的皮袍，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。
“师傅！”莫日根从窑炉后面钻出来，满手都是黑色的煤灰，“您怎么这么早？”
“来看看进度。”她走近那座巨大的高炉，炉火昼夜不熄，已经连续运转了三十七天，“三日后赤水原集结，大燕二十万大军压境，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莫日根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：“师傅要提升产能？”
“对。”她点头，直截了当，“莫日根，高炉的产能还能提升多少？”
莫日根低头想了想，伸出粗壮的手指比划了两下：“最多再提两成。再提的话，炉子会出问题，炉龄会大幅缩短。”
“两成够了。”苏明薇立即说，“但要确保安全。我不要拼设备，我要的是稳。”
“明白。”莫日根点头，顿了顿又问，“师傅，这一仗……有多大？”
她没有立即回答。远处传来战马嘶鸣的声音，各部正在调动。这是北凉五年积累的第一次大考。
“很大。”她说，“但我们不是没有准备。”
莫日根看着她，突然单膝跪地：“师傅，徒弟这条命是您救的。这一战，您指哪儿我打哪儿。”
“起来。”苏明薇皱眉，“我不兴这套。窑炉的安全交给你，能提多少是多少，不许蛮干。”
“是！”
她转身离开，大步朝主营帐走去。巴特尔正好从对面过来，少年骑在马上，精神抖擞。
“公主！”他勒住缰绳，翻身下马，“各部已经在调动，您有什么命令？”
“巴特尔，你带人去检查所有道路。”苏明薇说，“重点是王庭到赤水原的三条路线，确保运兵通道畅通。有任何路段出现问题，立刻报给我。”
“是！”巴特尔兴奋地领命，“公主放心，末将一定把路给您守得稳稳的！”
“去吧。”
看着巴特尔骑马离去的身影，苏明薇微微点头。这小子靠谱，比刚认识时成熟多了。
回到自己的营帐，阿依古丽已经等在那里，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。
“公主，粮草储备统计出来了。”阿依古丽递上账本，“各部存的粮草加起来，足够支撑三个月。”
苏明薇翻看账本，眉头渐渐皱起：“三个月……不够。”
“大燕二十万大军，他们耗不起。”阿依古丽说，“三个月后入冬，他们的后勤补给会更困难。”
“话虽如此，但战场瞬息万变。”苏明薇合上账本，“想办法再囤积一批。通知各部，把余粮集中起来，按贡献记功。战后双倍偿还。”
“是。”阿依古丽犹豫了一下，又问，“公主，您……紧张吗？”
苏明薇看了她一眼：“紧张有用吗？”
“没用。”阿依古丽摇头，“但奴婢紧张。”
“那就化紧张为行动。”苏明薇说，“把能做的事情做好，比什么都强。去吧。”
阿依古丽领命而去。苏明薇独自站在营帐里，看着墙上挂着的北凉地图。
五年规划，她画了无数遍的蓝图，如今要转换成另一种形态——战时规划。
她拿起炭笔，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点。铁矿、砖窑、粮仓、道路……每一个点都是这五年积累的成果。现在，是时候让它们发挥作用了。
“报——”
帐外传来士兵的声音。苏明薇抬头：“进来。”
一名斥候风尘仆仆地冲进营帐，单膝跪地：“公主，王爷请您立即到议事厅！”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各部首领已经到齐，就等您了。”
苏明薇放下炭笔，大步走出营帐。清晨的阳光刺破雾霭，草原上一片金黄。各部兵马正在集结，骑兵列阵，步卒整装，旌旗飘扬。
议事厅里，萧铁穆坐在主位，两侧坐满了各部首领。拓跋岩、扎那、乌兰……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部落首领，全部到齐。
苏明薇走进门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
“明薇。”萧铁穆开口，“各部已经到齐，你来说。”
她走到地图前，指着上面的几个点：“各位，大燕二十万大军三日后到达赤水原。这一战，我们不能硬碰硬，要打消耗战。”
“消耗战？”拓跋岩皱眉，“怎么消耗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苏明薇说，“他们远道而来，后勤补给是最大的弱点。我们利用这五年修的道路网络，快速调动兵力，让他们找不到决战的机会。同时，断了他们的补给线。”
“说得轻巧。”一个部落首领哼了一声，“二十万人马，那是北凉全部兵力的六倍！”
“但我们有主场优势。”苏明薇不慌不忙，“我们熟悉地形，有完善的道路网络，还有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还有这五年积累的所有成果。高炉产出的武器，砖窑储备的建材，粮仓里存了三年的粮食。每一项，都是我们获胜的筹码。”
帐内安静了一会儿。萧铁穆开口：“本王已经决定，这一战由明薇统筹全局。所有部门配合她的调度，违令者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苏明薇看着萧铁穆，突然开口：“王爷，这一战，我来当你的军师。”
萧铁穆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：“本王求之不得。”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，无需更多言语。
这时，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名斥候冲进议事厅，脸色苍白：“报——大燕先锋部队已经进入北凉境内，距离王庭还有三百里！”
议事厅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不可能！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？”
“斥候干什么吃的？这么大的军队动向都没发现？”
“安静。”萧铁穆站起来，声音不高，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。他看向苏明薇，“军师，现在怎么办？”
苏明薇深吸一口气，走到地图前。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，她必须冷静。
“传令下去，各部立即进入战时状态。”她下达命令，“巴特尔检查道路，确保运兵畅通；莫日根提升两成产能，不惜代价；阿依古丽继续囤粮，三个月改为两个月。所有能调动的人力物力，全部投入战争。”
“是！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萧铁穆看着她，突然开口：“明薇，这一战，我们一起赢。”
她点头：“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