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8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。
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，红星纺织厂的大门口已经挂起了横幅——“热烈庆祝新技术生产线正式投产”。厂区里打扫得干干净净，连路边的杂草都被人清理得干干净净。温婉站在车间门口，看着这一切，有些恍惚。
前世这个时候，她应该还在为生计发愁，还在为可能被下岗而焦虑。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，她再也不想回去了。
“温婉！”
身后传来刘秀英的声音。温婉转过身，看见刘秀英快步走来，手里还拿着一个红色的绸带。
“刘姨。”温婉笑了笑，“您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来帮你整理一下。”刘秀英把绸带递过去，“今天你是主角，可不能马虎。”
温婉接过绸带，手指微微发抖。她知道这条绸带的意义——这不是一条普通的绸带，这是她这两辈子努力的证明。
八点刚过，厂门口开始有车进来。先是几辆黑色的小轿车，接着是一辆白色的大巴车。温婉站在车间门口，看着一群人从车上下来，有穿西装的，有拿相机的，还有扛着摄像机的。
市里的领导来了，日本方面的代表来了，新闻媒体也来了。整个红星纺织厂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。
“温婉，准备好了吗？”老郑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温婉深吸一口气。
老郑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欣慰：“小温，这几年，你不容易。”
一句话说得温婉鼻子有点酸。她没有说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仪式在九点正式开始。厂长王建国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，手里拿着麦克风。他的身后，是崭新的生产线，银白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各位领导、各位来宾，”厂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车间，“今天是我们红星纺织厂历史性的一天。新生产线的投产，标志着我们厂的技术水平迈上了一个新台阶。在这里，我们要特别感谢一个人……”
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，最后落在温婉身上。
“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，欢迎我们的技术英雄，温婉同志上台！”
掌声响起，温婉走上台。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，看到了方旭东在给她竖大拇指，看到了老郑满意的笑容，看到了刘秀英在擦眼泪，还看到了曾经那些质疑她的人现在羡慕的眼神。
她的眼眶有些湿润，但没有哭。前世她哭过太多次了，这一世，她要用笑容面对。
“各位领导、各位同事，”温婉接过麦克风，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坚定，“我能站在这里，要感谢很多人。感谢老郑，感谢刘姨，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同事。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荣誉，是我们整个红星纺织厂的荣誉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些新机器：“五年前，我也站在这个车间里，那时候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挡车工，每天担心会不会被下岗。现在，这些机器不仅没有让我失业，反而让我找到了自己的价值。”
台下有人在小声议论，但更多的是掌声。
仪式结束后，温婉走下台，方旭东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你说得真好。”方旭东笑着握住她的手。
“真的吗？”温婉笑了笑，眼角还带着泪光。
“当然。”方旭东低头看着她，“你知道吗，刚才你上台的时候，我特别紧张，生怕你说错了什么。”
“我也紧张。”温婉吐了吐舌头，“还好没说错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，并肩走出车间。秋天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，暖洋洋的。厂区里的树叶开始泛黄，风一吹就有几片飘落下来。
“旭东，”温婉突然开口，“谢谢你一直陪着我。”
方旭东愣了一下，然后笑着握住她的手：“应该说谢谢的是我，让我遇到了你。”
温婉没有说话，只是靠在他的肩膀上。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就像当年她在厂门口看到的那样，只是现在，她的命运已经完全改变了。
前方的路还很长，但不管有什么困难，他们都会一起面对。
这就是她的新生——不是从二十二岁开始的重生，而是从现在开始，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新生。
路还长，但没关系。她已经准备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