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温婉刚到车间，老郑就叫住了她。
“市纺织局来人了，在办公室等你。”
温婉愣了一下，这个时候来是为了什么事？她来不及多想，快步朝办公室走去。
推开门，办公室里坐着两个穿西装的中年人。其中一个她认识，是市纺织局的小周，上次来厂里调研时见过。另一个戴眼镜的陌生男人站起身，笑容满面地伸出手。
“温婉同志吧？我是市纺织局的，这次来是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。”
温婉礼貌地握了握手，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。
“是这样的，”小周开门见山地说，“日本方面邀请中国的技术骨干赴日学习三个月，重点是新型织机的操作和维修。我们考虑了很久，决定推荐你。”
去日本？
温婉愣住了，耳边嗡嗡作响。前世她连省都没出过，更别说出国了。在她的记忆里，出国学习是那些工程师、技术员的事，跟她一个挡车工没有任何关系。
“可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声音有些发涩，“我连省都没出过，而且语言也不通……”
戴眼镜的男人笑了笑：“正因为这样才要你去。年轻，有冲劲，学东西快。语言问题你不用担心，会有翻译跟着。”
温婉沉默了很久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这个机会太珍贵了，珍贵到让她害怕。她怕自己能力不够，怕给厂里丢人，更怕……再次失败。前世那些失败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“温婉同志，”小周向前倾了倾身子，“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日方点名要技术比武的冠军，我们厂里第一个就想到你。你放心，厂里会全力支持你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温婉低着头，脑海中浮现出两辈子的画面——那个在出租屋里等死的自己，那个到死都没有走出过这个小城市的自己。
“好，”她听见自己说，“我去。”
从办公室出来，温婉直接回了家。方旭东正在厨房里做饭，听见开门声探出头。
“回来了？怎么样，老郑找你什么事？”
温婉把包放在沙发上，犹豫了一下才开口：“市纺织局让我去日本学习，三个月。”
锅铲掉地上的声音。
“真的？”方旭东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，激动地抓住她的肩膀，“这是好事啊！你还犹豫什么？”
“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”方旭东打断她，“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机会，你怎么反而退缩了？”
温婉看着他，突然鼻子一酸。这个男人，永远都在支持她，从未让她失望过。
“老方，我怕自己不行。”
“有什么不行的？”方旭东把她揽进怀里，“你的技术是全国第一，这点谁都不能否认。再说了，日本那边有翻译，语言不是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变得柔和：“不用担心家里的一切，有我呢。”
温婉靠在他身上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门外的阳光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厨房里的锅还在冒着热气，饭菜的香味飘满整个屋子。温婉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——这就是家的味道，前世她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的时候，从来没有闻到过。
“老方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说，我是不是在做梦？”
方旭东松开她，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：“不是梦。这是真的，是你应得的。”
晚上，吃完饭，方旭东早早地睡了。温婉独自坐在窗前，手里握着那张赴日学习的申请表。
窗外的月光很亮，照得她眼睛发疼。前世这个时候，她还在为能不能保住工作发愁，每天在流水线上熬着，不知道明天在哪里。而现在，她不仅有了稳定的工作，成了全市公认的技术能手，还要出国学习了。
这一切，就像做梦一样。
但她知道，这不是梦。这是她用两辈子的努力换来的。
申请表上的空白处仿佛在向她招手，只要签下名字，就能开启全新的人生。可那支笔，重若千斤。
重来一次，她真的能改变命运吗？
窗外的夜空很清澈，能看到几颗星星在闪烁。温婉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认星星的日子，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，以为天上的星星就是永恒。现在她明白了，没有什么永恒不变的，包括命运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咬咬牙，在申请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不管结果如何，她都要试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