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：谷中·博弈
刘鸣在前面带路，拐了七八个弯，钻进一条被藤蔓遮住的石缝。石缝后面是个凹洞，三面是壁，头顶有岩石突出来挡着，从外面看不见。
“这儿。”刘鸣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喘粗气，“以前跟猎杀队来的时候发现的。林家的人巡不到这里。”
东方青冥跟着进来，靠石壁坐下。左肩的伤还在渗，右腿每动一下都疼。他趁刘鸣没注意，给自己扎了两针止血。
刘鸣靠在对面石壁上，盯着他看。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觉醒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东方青冥没回答。他把银针从肩头拔出来，在布上擦了擦。
刘鸣也没追问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吊着的胳膊，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断臂的位置，摸到布条和树枝，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刚才说，能缓我的魂海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缓多久？”
“看情况。你裂得太深，我一次清不干净。得分几次。但能让你多撑一阵。”
刘鸣没接话。他闭上眼睛，头往后靠，后脑勺抵着石壁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开口，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：“队长死的时候，魂海也是这么裂的。一掌下去，当场就不行了。我连给他收尸都来不及。”
东方青冥没说话。他站起来，蹲到刘鸣身边，把他的手从断臂上拿开。
“别动。”
接骨的时候刘鸣咬着一截布条，额头的汗顺着下巴滴。骨头对上的那一声很脆，他闷哼了一下，咬布条的牙关紧了紧。东方青冥用两根树枝和布条重新固定好，动作很快。锈渊镇那八年，他接过的断骨比林家杀过的人还多。
“三天别用力。七天之内别碰水。”东方青冥收回手。
刘鸣把布条从嘴里扯出来，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“你还没说，我的魂海怎么办。”
“先让我看看。”
刘鸣侧过身，露出肩后两寸。东方青冥把手按上去，灰线探入。裂纹很深，魂力在往外渗。他把灰线缠在裂纹边缘，一层一层织，像在裂缝上贴膏药。织到一半，魂力不够了，灰线断了。
他收回手，喘了一口气。
“不够。”刘鸣说。他不是在问。
“差一点。”东方青冥从怀里摸出魂精。之前杀金蝎得的，还剩一点残渣。他把残渣贴在肩后，混沌魂海转了两圈，转化成灰雾。然后重新按在刘鸣肩后，把剩下的膜织完。
“这层膜撑不了多久。最多三天。三天后你得找我再补。”
“三天后我在哪儿都不知道。”刘鸣把衣服拉好，看着他，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“告诉我谷里的事。”
刘鸣沉默了几息。他的目光落在东方青冥脸上，像在辨认什么。“你爹是东方烈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哥是东方青玄？”
“是。”
刘鸣又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开始说，说得很慢，像在往外倒东西。
“我们猎杀队八个人，追三尾金蝎追了三天。在乱石林围住它的时候，它已经受了伤。我们打了半天，打残了。林家的人来了。一队，领头的是个凝魂化形境巅峰，还有几个灰衣人。他们一直跟着金蝎，就等我们打完来抢。队长让我带人跑，他断后。我跑了，没跑掉。”
他顿了顿，喉咙动了一下。
“队长被一掌拍在魂海上。六个兄弟，死了五个。我听见他们死之前喊了什么，没听清。后来我被抓了，关了两天。今天他们要把我处理掉，我听见金蝎在附近叫，趁乱跑出来。”
“林家的人为什么抓你？”
“他们问我队长身上那个油布包在哪。”刘鸣说，“我不知道。队长从来没跟我说过那东西。他们不信，打了我两顿。”
“油布包里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高个子漏了一句，说‘地图不能落外人手里’。”
东方青冥没说话。他想起方才翻尸体的时候，高个子腰间的布袋里除了魂玉和令牌，还有一块叠得很小的羊皮。他当时没细看，现在想起来，那块羊皮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。
“你爹的事，”刘鸣忽然开口，“我听过一嘴。带走他的人不是林家的，也不是商会的。那些灰衣人是听命行事。我听高个子跟矮个子骂过，说‘上面要的人，偏偏让他跑了’。不知道说的是不是你爹。”
东方青冥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“你哥被关在矿洞深处。有人专门守着。我听送饭的人说过，一天送两次，从第三支洞进去。洞口有铁笼，锁是商会封魂锁，强行破解会炸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“我关的地方离他们不远。他们说话不避我，大概是觉得我活不了。”
东方青冥站起来，走到洞口，拨开藤蔓往外看了一眼。雾还很重，远处有火光晃动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把藤蔓放回去。
“你走。”他转过身，“趁他们还没搜到这边。你知道出山的路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去矿洞。”
刘鸣盯着他，像看一个疯子。然后他笑了一声，很短。“你一个凝魂化形境初期的毛头小子，去闯林家矿洞？你知道里面有多少人？你知道那些灰衣人什么修为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你还去？”
“我哥在里面。”
刘鸣的笑收了。他看了东方青冥很久，然后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断掉的那条胳膊。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，疼得龇牙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他说。
“你胳膊断了。”
“我还有一只手。刀没断。”
东方青冥看着他，没立刻回答。刘鸣抬起头，和他对视。
“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我不是为了你。我队长死了，五个兄弟死了，我一个人跑出去，活着也是废人。我的魂海是你捡回来的，这条命现在是我自己的，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。”
“你想报仇？”
“想。”刘鸣说，“但报不了。林家的人太多，灰衣人太强。我跟你进去，把你哥弄出来。然后你欠我一条命，以后我想什么时候讨，就什么时候讨。”
东方青冥看了他两息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