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未时,湖心亭。
亭子建在池塘中央,四面环水,只有一条白石小径通向岸边。盛夏时节,满池荷花竞相开放,清风徐来,送阵阵幽香。
沈青鸾站在亭边,背对着入口。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宫装,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晃动。听见脚步声,她没有回头。
“你来了。”声音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萧云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:“公主约臣来此,所为何事?”
“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?”她终于转过身,眼神清亮,“就不能只是想见见你?”
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公主说笑了。”
“谁跟你说笑。”她皱了皱眉,“你就非要跟本宫这么说话?”
萧云澜沉默片刻,放缓语气:“好,那你想听什么?”
沈青鸾盯着他看了很久,久到他以为她会生气拂袖而去。然而她只是叹了口气,眼神变得柔和:“萧云澜,本宫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……但本宫不想骗自己。”
他心头一跳,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本宫喜欢你。”她直视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不是因为你的能力,不是因为你能帮本宫什么……只是因为是你。”
风停了。
满池荷花在阳光下静静绽放,却没有任何声音能盖过她刚才说的那句话。萧云澜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,又紧接着疯狂跳动起来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怎么?吓到了?”她冷笑一声,眼底却闪过一丝紧张,“你不是很能说吗?怎么现在哑巴了?”
“不是,”他定了定神,“公主,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”
“本宫当然知道。”她上前一步,距离他只有两步之遥,“本宫是皇太女,将来要坐那个位置的人。本宫比谁都清楚自己在说什么、做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下去:“但本宫还是想告诉你。本宫不想将来后悔。”
萧云澜看着她,忽然想起气运之镜中的画面——两根红线若即若离,中间横着一道鸿沟。原来那不是预测,而是警告。
“公主,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你刚才说的……是认真的?”
“你觉得本宫在开玩笑?”她皱眉,“萧云澜,本宫没有你那么好的演技,说不出言不由衷的话。”
“不是演技的问题,”他摇头,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他看着她,眼神复杂:“你父皇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。”
沈青鸾脸色一僵。
“他是皇帝,把你当成棋子培养了十七年,”萧云澜继续说道,“他会允许棋子有自己的感情?会允许棋子脱离他的控制?”
“所以呢?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怕了?”
“不是怕,”他苦笑,“是事实。”
“好一个事实。”她转过身,背对着他,“本宫既然敢叫你来,就想到了这一层。本宫既然敢说,就没想过要退缩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但本宫不是不讲理的人。本宫给你两个选择——”
“什么?”
“要么留在本宫身边,跟本宫一起面对所有风险,”她转过身,眼神很亮,“要么现在离开,本宫不会怪你。”
萧云澜愣住了。
“本宫说到做到,”她补充道,“如果你选择离开,本宫会放你走,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你仍然是皇太女府的护卫,本宫不会为难你。”
亭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荷叶上的水珠滑落的声音。
萧云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枚铜镜就藏在袖中。他能感觉到它在发烫,像是在催促他做出选择。
镜中映出两个画面——
一个是他留在她身边,两人并肩站在皇位之阶上,万民朝拜,山河永固。
另一个是他转身离开,她独自站在湖心亭中,满池荷花凋零成泥。
两个未来都是“可能”,都是气运之镜给出的答案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沈青鸾开口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在想……”他抬起头,忽然笑了,“如果我现在转身离开,以后可能再也找不到一个让我愿意冒险的女孩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不走。”他走过去,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,“我说过,我会找到一条路,让我们都满意的路。”
“这一次也一样。”
沈青鸾盯着他看了很久,眼眶忽然有些发红。她别过头去,声音闷闷的:“你……你可想清楚了。这一走,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,“而且,谁说没有回头路?路是人走出来的,不是吗?”
她的手微微颤抖,却没有抽回去。
“你这人说的话,本宫一个字都不信,”她哼了一声,“但这一次……本宫姑且信你一次。”
他笑了:“那就说定了。”
“说定了。”
荷花池畔,两道身影并肩而立。气运之镜在袖中微微发亮,那道横亘在两根红线之间的鸿沟,似乎正在缓缓愈合。
远处,有双眼睛正在暗中注视着这一切。
三皇子府的密室内,沈承泽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,听着手下的汇报,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:“有意思,真是有意思……既然你们情深义重,那本皇子就帮你们一把,让这段感情更加‘刻骨铭心’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