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宫门前停下，萧云澜深吸一口气，将气运之镜收入袖中。
车帘外传来禁卫的声音：“萧云澜，随我来。”
他掀开车帘，阳光有些刺眼。宫门的阴影投在地上，他踩着那些阴影一步步往前走，心里已经把可能出现的问答过了无数遍。
御书房到了。
“进来。”
苍老的声音从门内传出，萧云澜推门而入，第一眼就看到了龙椅上的那个人。
老皇帝穿着便服，手里转着一串佛珠，笑眯眯地看着他。台下还站着一个人——三皇子沈承泽，此刻正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盯着萧云澜。
“臣萧云澜，参见陛下。”萧云澜跪下行礼，不卑不亢。
“起来吧。”老皇帝抬了抬手，“赐座。”
萧云澜心里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臣不敢，君前无座，臣站着回话便是。”
“让你坐就坐，哪来那么多规矩。”老皇帝笑了笑，看向三皇子，“承泽，你也坐。”
三皇子应了一声，在萧云澜旁边坐下，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他。
“萧云澜，”老皇帝慢悠悠地开口，“朕记得你十岁入京，这一晃十年了吧？怎么一直在京城闲着，也不回去看看你父亲？”
来了。
萧云澜心里一凛，面上却露出几分苦笑：“回陛下，家父遣人来信，说让臣在京城好生历练，无需急着回北疆。臣愚钝，只学会了一些皮毛，让陛下见笑了。”
“皮毛？”老皇帝笑了，“能帮皇太女端掉三皇子在京城的据点，可不是皮毛能做到的。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萧云澜知道，该来的躲不过。他定了定神，不慌不忙地开口：“回陛下，臣只是皇太女府上的护卫，奉命行事而已。端掉据点的事，是公主指挥有方，臣不过是从旁协助。”
“从旁协助？”三皇子忽然插话，语气阴阳怪气，“萧兄谦虚了吧？本皇子那处据点防守严密，连官府都查不到，你一个护卫能从旁协助？”
“三皇子说的是，”萧云澜转向他，不卑不亢，“所以臣也很奇怪，为什么三皇子会觉得一个护卫能从旁协助？您是在质疑皇太女的能力，还是在质疑朝廷的律法？”
“你——”三皇子脸色一沉。
“承泽，不得无礼。”老皇帝淡淡地开口，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三皇子悻悻地闭了嘴，但眼神更加阴冷。
老皇帝又转向萧云澜，语气变得意味深长：“朕听说，你最近和皇太女走得很近？你们是什么关系？”
萧云澜心里一沉，知道这个问题最是刁钻。回答得太疏远，会显得不诚实；回答得太亲近，会让皇帝更加忌惮。
他略一思索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回陛下，臣是皇太女府的护卫，职责是保护公主安全。除此之外，臣与公主并无其他关系。”
“并无其他关系？”老皇帝重复了一遍，似笑非笑，“朕可听说，皇太女亲自送你到宫门口，还说什么'此人本宫要用'。这话朕听着，怎么像是在向朕示威？”
萧云澜心头一跳，没想到这事传得这么快。他定了定神，硬着头皮解释：“公主只是担心臣安危，毕竟臣是为公主办事的人。公主器重臣，是臣的福分。”
“器重？”老皇帝冷笑一声，“朕看她是担心你吧。你帮她查暗桩，端据点，她自然是担心的。”
萧云澜不再说话，只是低着头。他知道，这种时候说得越多，错得越多。
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佛珠转动的声音咔咔作响。
过了良久，老皇帝才再次开口：“萧云澜，朕再问你一个问题——你父亲让你留在京城，真的只是为了历练？”
萧云澜心里一紧，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。他抬起头，眼神平静：“回陛下，家父确实是这么说的。父亲的意思是，北疆虽然安稳，但京城才是磨砺人的地方。臣在京城十年，学到了很多。”
“学到了什么？”
“学到了……如何做一个有用的人。”萧云澜顿了顿，“父亲常说，男儿在世，要么不做，要做就做对天下有用的人。臣虽然愚钝，但一直记着这句话。”
老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，久到萧云澜以为时间都静止了。
终于，老皇帝笑了：“倒是比你父亲当年沉稳多了。”
这句话看似随意，实则信息量巨大。萧云澜心里一动，看来老皇帝十年前就见过他，而且对他还有印象。
“陛下过奖了。”他恭敬地回答，“臣不及父亲万一。”
“行了，”老皇帝挥了挥手，“你先退下吧。承泽，你留下。”
萧云澜应了一声，行礼退下。走出御书房的瞬间，他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。
门在身后关上，他刚要松口气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通报——
“皇太女到——”
萧云澜愣了一下，回头看去。沈青鸾正款款走来，身后跟着苏小满。她看都没看萧云澜一眼，径自推门而入。
御书房门内传来老皇帝的声音：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“儿臣来要人。”沈青鸾的声音清晰有力，“萧云澜是儿臣的人，父皇如果要问罪，先过了儿臣这一关。”
萧云澜站在门外，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。
原来她早就准备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