旨意是午后到的。
萧云澜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,初春的阳光暖烘烘的,照得他昏昏欲睡。皇太女府的伙食不错,他这些日子胖了一圈,躺在摇椅上晃晃悠悠,几乎要睡着了。
然后他就听见前院传来的脚步声。
苏小满跑得最快,圆脸跑得通红,上气不接下气:“萧、萧公子……宫里来人了!”
萧云澜睁开一只眼:“宫里来人与我何干?”
“是来找你的!”苏小满一把拽住他的袖子,“旨意!圣旨!让你入宫觐见!”
入宫?
萧云澜愣了一下,随即心里咯噔一声。
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他起身整了整衣袍,跟着苏小满往主殿走。一路上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——是谁告的密?三皇子?还是有别人?父王在北疆的消息泄露了?不对,父王低调得很,不该有人注意到他这个“被贬”的世子。
主殿外已经跪了一地的人。宣旨太监穿着绛紫色的袍子,手持拂尘,面无表情地站在台阶上。沈青鸾站在殿门口,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——”太监拖长了声音,“宣皇太女府护卫萧云澜,即刻入宫觐见,不得有误。”
萧云澜跪在人群后面,低着头看不清表情。
“臣……领旨。”
太监宣完旨,看都没看他一眼,转身就走。沈青鸾使了个眼色,苏小满立刻会意,悄悄跟上去塞了一锭金子。
殿内只剩下沈青鸾和萧云澜两个人。
“你知道是谁告的密吗?”沈青鸾开口,声音很冷。
萧云澜摇头:“臣不知。”
“本宫知道。”她冷笑一声,“除了本宫那个好哥哥,还有谁?”
三皇子。沈承泽果然没打算放过他。
沈青鸾深吸一口气:“你先别露面,本宫去跟父皇说。”
她转身要走,萧云澜忽然开口:“等等。”
沈青鸾回头看他,眼神复杂。
“我去。”他站起身,语气平静,“总不能让你替我扛着。”
“你疯了?”她皱眉,“你知不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?父皇多疑,你又是镇北王世子……他要是起了疑心,你可能就回不来了!”
“正因为如此,才不能让你去。”萧云澜笑了笑,“你是皇太女,父皇的女儿。你去求情,反而坐实了我们有私情。届时他更要怀疑镇北王府和皇太女府勾结。”
沈青鸾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他会分析得这么清楚。
“那你就不怕……”
“怕,”他打断她,声音低了下去,“但有些事,躲是躲不过去的。十年前我入京的时候,就该想到有这一天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会儿。
沈青鸾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开口:“萧云澜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又是这个问题。
萧云澜沉默了一瞬,然后笑了:“我想要的,从一开始就说过了。”
“不想看到本宫出事?”
“对。”
她抿了抿唇,眼神有些动容,但很快又恢复冷静:“好,本宫不拦你。但你要记住一件事——”
“什么?”
“此人本宫要用,”她直视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谁敢动你,就是动本宫的人。”
萧云澜心头一跳。
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。在皇太女府门口,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,她这是在向老皇帝宣战,也在向他表明立场。
“公主……”
“去吧,”她挥了挥手,“让车夫备车,本宫亲自送你到宫门口。”
马车驶出皇太女府的时候,萧云澜坐在车里,手里握着气运之镜。
镜面微微发烫,映出一个画面——
御书房里,老皇帝坐在龙椅上,旁边站着三皇子。而他自己跪在殿中央,四周是持刀的禁卫。
画面一闪而过,但他看清楚了老皇帝的眼神。
那种眼神他在十年前见过一次。那时父王送他入京,老皇帝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,像在看一件可以随时丢弃的工具。
他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看来这次,是真的躲不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