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萧云澜在院子里转了三圈，最终还是停在了主殿门口。
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又一遍。昨晚上明明已经退下了，怎么又跑回来了？万一她觉得自己死缠烂打怎么办？万一她觉得自己有所企图怎么办？
可是气运之镜一直发烫，镜中映出的画面让他无法安心——那道裂纹确实又浅了一些。这意味着他的选择是对的。
深吸一口气，他抬脚迈进了殿门。
沈青鸾正坐在窗边，手边放着一盏茶，却没有喝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，映出几分疲惫。
“你怎么又回来了？”她抬起头，眼神清冷，“本宫不是让你退下吗？”
“公主，”萧云澜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决定开门见山，“昨晚上您问的问题，我想了一夜，觉得还是应该给您一个更完整的答案。”
沈青鸾盯着他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觉得本宫会信？”
“信不信是公主的事，”萧云澜定了定神，“说不说是我的事。”
殿内安静了片刻，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。
“你说，”沈青鸾终于开口，“本宫听着。”
萧云澜走到她面前的距离停下，这个位置即不会太近显得冒犯，也不会太远显得疏离。
“我确实一直在装，”他看着她的眼睛，“镇北王世子的身份是真的，但我父王教我的，不是当闲人，而是……观察。”
“观察什么？”
“观察这京城里各方势力的动向，观察谁想害您，谁想利用您，观察哪些路走得，哪些路走不得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有一种能力，能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。比如今晚刺客会从哪里来，比如那个绸缎庄的密室在哪里。”
沈青鸾的眼神变了变：“什么能力？”
“一种感应，”他没有提气运之镜的名字，只是模糊地说是“感应”，“能看到一些未来的碎片。不是很清楚，但足够让我提前做准备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很久，久到他以为她要翻脸。
“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，本宫在试探你？”
“知道，”萧云澜笑了，“但我还是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了实话，“因为我不来，你会更危险。三皇子已经动手了，他不会善罢甘休。我既然已经卷进来了，就没法再当作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沈青鸾沉默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。
“你就不怕本宫杀了你？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毕竟你隐瞒了这么多，本宫完全可以怀疑你是三皇子的人。”
“您不会的，”萧云澜摇头，“如果您想杀我，昨晚上就不会让我退下。您既然问了，就说明您想知道真相。”
“聪明，”沈青鸾站起身，缓步走到他面前，“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。”
“所以我才惜命，”他也笑了，“惜命惜到连实话都不敢说，那也太窝囊了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好，本宫姑且信你一回。不过萧云澜，你给本宫记着——如果让本宫发现你有什么隐瞒……”
“公主放心，”他打断了她的话，“该说的我都说了，不该说的……以后也会找机会说。”
“你这是在跟本宫讨价还价？”
“不敢，”他微微低头，“只是不想骗您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会儿，沈青鸾转身回到窗边坐下，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。
“行了，退下吧。”
萧云澜却没有动。
“公主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了过去，从袖中取出那面铜镜，递到她面前。
“这个，您再看看。”
沈青鸾接过镜子看了一眼，愣住了。
裂纹……好像真的浅了一些。
“这……”
“我也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，”萧云澜老实回答，“但至少现在看来，情况没有变得更糟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神复杂：“你这面镜子，到底是什么来头？”
“以后有机会再告诉您，”他笑了笑，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沈青鸾盯着他看了片刻，忽然开口：“萧云澜，本宫问你一个问题，你要如实回答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，本宫和你父王必须站在对立面，你会帮谁？”
这个问题很尖锐，萧云澜知道她在试探什么。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低头想了想，然后抬起头，眼神很认真。
“我不会让你们站在对立面。”
沈青鸾愣住了。
“我会找到一条路，让你们都满意的 路，”他补充道，“这就是我留在您身边的原因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很久，久到殿外的风停了，久到阳光偏移了位置。
“退下吧，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。
萧云澜行了一礼，退出了主殿。
走到门口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沈青鸾还坐在窗边，手里握着那面铜镜，眉头微微皱着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他知道，自己刚才的回答并不算真正的答案。但有些话，现在说还太早。
气运之镜在他袖中微微发烫，提醒着他——时间不多了。三个月，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