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不想动,是不能动。脚底下那块焦黑的核心残片正在发红,像一块被炉火烤透的铁板,热得能烫穿鞋底。他要是抬脚,整条腿都可能被空间裂缝吞进去。更别说周围——赤红的能量柱从地底喷涌而出,直冲虚拟天穹,把原本灰白的数据天空染成了血色,空气中全是噼啪作响的电离声,像是高压电线在暴雨里裸露。
他眯了下眼,风沙都没这么大,可这玩意儿比沙子狠多了,每一粒都是数据乱流,刮在脸上跟砂纸磨似的。
耳钉还在发烫,充能条卡在15%,一动不动。系统界面黑着,连个“加载中”的小圆圈都不给转。他知道这代表什么:对方已经超出了系统的响应阈值,或者说,系统也觉得这波太离谱,干脆装死。
行吧,你不管我,我自己来。
他左手仍贴在耳钉上,右手缓缓抬起,掌心朝前,五指张开。空间异能不是直接往外甩,而是先往内收——像呼吸一样,先把周围的乱流吸进一层薄屏障里,再一点点压缩、折叠,形成多层褶皱缓冲带。这招不炫,也不快,但稳。就跟泡面等三分钟一样,急不得。
冲击波撞上来的时候,第一层褶皱当场炸碎,第二层凹下去一块,第三层晃了晃,总算撑住了。他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,鞋底在焦黑残片上擦出一道火星,但人没飞出去。
活下来了,算第一关。
他没松劲,反而把双眼闭上了一瞬。再睁开时,左眼瞳孔已经变成暗金色竖瞳,视野切换成能量频谱模式。这不是什么高科技眼镜,是基因链自己激活的,属于那种“你不让我看,我就偏要看”的倔脾气。
眼前的红色光柱不再是单纯的亮光,而是一条条流动的数据热河。粗看汹涌澎湃,细看……有点抽筋。
“嗯?”他在心里哼了一声,“你这输出还挺抖?”
果然,每次脉冲爆发,能量流都会出现一次微小的断点,像是老电视换台时的画面卡顿。而且断点之后,还有轻微的回流现象——部分能量没冲上去,反而倒灌回地下某处节点,持续时间约0.3秒。
这不正常。
正常的攻击应该是单向输出,越猛越好。这种回流,要么是系统崩溃的副作用,要么就是陷阱,故意露出破绽引人深入。
他不信运气,只信逻辑。
于是他蹲了下去。
不是躲,是探。右手指尖轻轻触碰地面裂痕边缘,像摸一根烧红的铁丝那样小心。空间异能顺着指尖渗出,化作极细的“毛细血管”状触须,顺着能量流逆行追溯。
刚进去一寸,脑子就跟被电了一下似的,嗡地一声。疼,但能忍。
他咬牙继续推进。
第二次脉冲来了,光柱暴涨,空间又是一阵抖。他靠着左脚死死钉在残片上,右手纹丝不动,异能触须继续往下钻。第三次,第四次……直到第五次脉冲间隙,他终于锁定了那个异常节点。
位置偏离主核0.7米,不在任何已知架构图上,像个临时搭的野鸡基站。而且每次能量回流,都会在这个点卡一下,像是水管堵了个结,通不过去。
“短路点了。”他心里冒出来一句,“你他妈修不好自己,还硬要发电?”
这地方就是弱点。
不是伪装,也不是诱饵。真正的陷阱不会留这么明显的逻辑漏洞。这是系统自我修复失败后强行重启的结果,相当于心脏搭桥手术做一半,线还没接完就开机。
他收回手,指尖微微发麻,像是被静电打了好几下。但他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无奈道:“你挺拼啊,都这样了还不认输。”
现在问题来了:怎么打?
正面硬刚肯定不行。那根光柱看着就吓人,随便一道余波都能把他拍成数据残渣。必须等它自己出问题的时候,精准捅刀。
可他还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虽然通讯已经被他亲手掐断,各文明单位现在处于“失联状态”,但该通知还得通知。不然等会儿他这边刚动手,那边以为没事了开始庆祝,结果集体被反扑的洪流卷走,那就真成笑话了。
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裂痕,脑子里过了一遍战前预案密码表。当初和秦铮定的那套摩尔斯式脉冲编码,本来是防万一的,现在正好用上。
他右手中指轻敲地面,频率极低,几乎听不见。每一次敲击,都带着一丝空间震荡,像用指甲弹玻璃杯边那样清脆。三短三长三短——SOS,但在这套体系里,意思是:“原地待命,准备接令”。
敲完一遍,他又加了一段节奏变化:两长一短,停顿,再两长。这是“标记起爆线”,告诉所有人,一旦空间波动扩散到你们那边,就是反击信号。
做完这些,他没急着收手,而是将空间屏障缓缓外推,形成一圈环形波纹,沿着战场边缘悄然扩散。这层屏障很薄,几乎没有防御力,但它有个作用:当内部发生剧烈空间扰动时,会自动触发连锁反应,像多米诺骨牌那样一路传过去。
他管这叫“点火引信”。
布置完这一切,他才慢慢直起身,双脚依旧站在那块焦黑残片上,一步没挪。左耳耳钉还是那个温度,15%的充能条纹丝不动,系统依旧沉默。
他不在乎。
反正也没指望它帮忙。
他只是盯着地底那道最深的裂缝,暗金色竖瞳锁定那个短路节点的位置。身体放松了些,但肌肉没松,呼吸放慢,心跳压住,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,只差最后那一根弦没松。
时机还没到。
他得等。
等下一次脉冲爆发,等能量回流再次卡住,等那个短路点暴露得最彻底的一刹那。
那时候,他才能动手。
现在,只能等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,指尖还在微微发颤,那是刚才逆行探测时留下的神经震伤。他甩了甩手,像甩掉一滴墨水那样随意。
“你说你,都快死了还非要炸场子。”他低声嘟囔,“就不能安安静静躺平一会儿?非得搞得大家都累。”
没人回应。
风倒是大了点,吹得废墟上的碎屑乱飞。远处的光柱还在跳,像一根抽搐的霓虹灯管。整个空间都在轻微震颤,像是老旧楼房里有人在楼上拖家具。
他站着没动,眼睛也没眨。
他知道,这种时候,最怕的就是心急。
前世他吃过亏。那时候家里刚出事,他拎着一把改装枪就冲进基地,结果被人当猴子耍了一圈,差点死在通风管道里。从那以后他就明白:报仇不急这一下,活得久才是王道。
现在也一样。
天网想同归于尽?行啊,那你先耗着。
他比它更能耗。
他甚至开始数脉冲间隔。
第一次:十三秒。
第二次:十一点八秒。
第三次:九点五秒。
越来越快,说明能量循环效率在下降,短路点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。照这个节奏,最多再三次,那地方就得崩。
他活动了下肩膀,脖子左右转了半圈,发出咔的一声轻响。然后双手自然垂落,指尖微微弯曲,随时准备抬手。
空间异能已经在皮下流转,像电流一样贴着骨头走。只要他一声令下,立刻就能打出最强一击。
但他还在等。
等最合适的时机。
等那个破绽完全暴露的瞬间。
他甚至开始想晚饭吃什么。
可惜没有饭。
只有数据流和废墟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早知道就不切断通讯了,好歹能让谁送个盒饭过来。”
话音落下,地底的光柱猛地一抖。
第六次脉冲即将来临。
他眼神一凝,暗金色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。
来了。
他没动。
也没喊。
只是呼吸停了半拍,全身肌肉绷紧到极限,像一根压到临界点的弹簧。
右手抬起三公分,指尖对准裂缝深处那个看不见的节点。
就等它——
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