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飞在百花谷西侧等了三天。
灰鸽指的位置是个半山腰的岩洞,洞口被藤蔓遮着,从外面根本发现不了。第一天他把金刚淬体练了三遍。第二天他开始围着岩洞转圈,数附近的石头,一共二百四十七块。第三天他实在忍不住了,趁灰鸽不在,偷偷摸到百花谷围墙外面看了一眼。
就一眼,被灰鸽揪着后领拽回来了。
“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?你师傅说了让你等着。”
“我师傅在里面受伤了,我蹲在这儿跟个王八似的动都不动,像话吗?”
“像。你师傅原话——‘让那小子蹲着,别来添乱。’”
赵小飞:“……”
第四天早上灰鸽没来。赵小飞等到中午坐不住了,摸到百花镇外围一看,馄饨摊的帘子卷了一半,铁姨正蹲在门口择菜。他正要过去,铁姨抬起头看见了他,微微摇了摇头,用嘴型说了两个字:别来。
赵小飞退回林子。他躲在树后面观察了一会儿,发现馄饨摊旁边新支了一个茶摊,摊主是个面生的中年男人,坐的位置正好能同时盯住馄饨摊和百花镇主街两头。
他往回撤的时候在林子边上撞上了灰鸽。灰鸽一把把他拽进树丛里:“百花谷昨晚加了三道暗哨,把西边全堵了。那个茶摊今天早上刚支的,是花想容的人。”
赵小飞心里一沉:“那我师傅还能出来吗?”
“能,得换方向。”灰鸽掏出一张新地图,指着谷南边一个位置,“你师傅让我告诉你,去南边这个山谷等。他三天之内从那里出来。他安排了人接你。”
“谁?”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灰鸽把地图塞给他,“今晚我送你过百花镇,往南走。”
当晚灰鸽带着他绕过百花镇,朝南走了大半夜。天亮时到了一处山谷,长满了野桃树,深处有间半塌的猎户小屋。灰鸽把他领到屋前:“就是这。等着。”
赵小飞在小屋待了半天。下午他听到外面有脚步声,很轻,但踩在枯枝上发出了响动。他握紧赤痕闪到门后。
门被推开,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子,穿着淡青色的裙子,腰间挂着一柄短剑。赵小飞的刀架在她脖子侧面:“别动。”
女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赵小飞?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
“你脖子上的坠子。你娘叫阿紫,你爹叫赵远。没错吧?”
赵小飞把刀收了收,没完全放下:“你是谁?”
“陈巧巧让我来的。我叫青萝,十二钗排行老七。你师傅已经出来了,在谷南的废猎场等你。跟我走。”
赵小飞没动:“我怎么知道你真是陈巧巧派来的?”
青萝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。一枚凝水珠。陈巧巧凝水剑上镶着三颗一模一样的。当初在山洞里陈巧巧给他吸蛇毒的时候,他见过。
“行。带路。”
青萝带着赵小飞往南走了半个时辰,到了一片荒废的猎场。四周的栅栏大半都倒了,中间有间石头垒的屋子,屋顶塌了一半。青萝在屋前停下:“你师傅在里面,自己进去。”
赵小飞推开门,陈天涯靠墙坐着,手里拎着酒葫芦,脚边趴着橘座。脸色发白,右肩缠着绷带,但精神还行。
“哟,来了。”陈天涯抬了抬下巴。
“伤得重吗?”
“不重。花想容给我留了个追踪禁制,我把它逼到肩膀这块割了一刀放出来了。”陈天涯说得云淡风轻,“养两天就好了。”
赵小飞蹲下来,从怀里摸出疗伤丹递过去。陈天涯接过来闻了闻,一口吞了,灌了口酒:“八长老的丹还是这个味儿,跟吃草似的。”
“师傅,花想容到底想干什么?”
陈天涯沉默了一会儿。橘座从地上爬起来蹭了蹭赵小飞的手,又趴了回去。
“她在等我死。”陈天涯说得很平淡,“命轮跟你的经脉长在一起了,强行取出来你会死。她试过用别人的命轮替代,没用。你娘当年留了一手——如果花想容强行取命轮,会触发你娘设的禁制跟她同归于尽。但如果你自己把命轮交出来,或者你死了命轮自动脱落,禁制就不会触发。所以她等我死。等我死了,没人告诉你这些事,你会自己去送死。”
赵小飞坐在他对面,半天没说话。
“师傅,你跟我娘到底什么关系?”
陈天涯看着空酒葫芦,过了好几息才开口:“你娘救过我的命。我在上古战场外围被人追杀,半死不活的时候她路过,把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,背着我走了三天三夜找到郎中。我欠她一条命。后来她说她有个儿子要托付给我,我就答应了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陈天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“别瞎打听。有些事你知道了也没好处。”
赵小飞没再追问。他把金刚淬体的完整版册子放在陈天涯面前:“从藏经阁拿到的。我娘写的。”
陈天涯翻了翻,笑了一下:“阿紫的字还是这么丑。”
“哪里丑了?我看着挺工整的。”
“你没看过她画符。画十张废九张,唯一成功的那张还把自己炸了。”
赵小飞嘴角抽了抽。
“行了。”陈天涯把册子还给他,“我歇两天,然后带你去黑石矿脉。你第三重经脉淬炼得差不多了,矿脉底下有一条地心火脉,用那个突破筑基后期比你自己练快十倍。”
“花想容那边不管了?”
“她暂时动不了。我出来的时候给她留了点东西,够她忙一阵的。”陈天涯嘴角弯了弯,那种笑看得赵小飞后背发凉。
“还有。”陈天涯指了指门口,“那个青萝丫头,让她跟着你。十二钗里面不是铁板一块,陈巧巧跟她交好,她看花想容不顺眼很久了。你下山这一路总得有个能打架的人跟着。”
赵小飞想了想,没反对。青萝修为比他高,十二钗出身,打架肯定不拖后腿。而且是陈巧巧的朋友,信得过。
“行。”他站起来,“那我先回岩洞那边收拾东西。”
“不用回去了。直接去黑石矿脉北边隘口等我。我养两天伤就过去。”陈天涯把酒葫芦翻过来倒了半天,一滴酒都没倒出来,“走之前帮师傅办件事——去镇上打壶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