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飞往西走了两天，进了黑石矿脉的地界。
整片山区到处是矿洞和碎石堆，空气里飘着硫磺味。矿脉由城主府管辖，主路上有护卫队巡逻，但赵小飞年纪小、嘴又甜，在矿工通道入口跟工头磨了几句，工头见他身上没几两肉，以为是个逃荒来的半大孩子，摆了摆手：“去七号洞找周把头，干不好明天就滚。”
赵小飞道了谢，往七号洞走。路上他数了数，这一片至少二十几个矿洞，每个洞口都蹲着护卫队的人。矿工背着筐进进出出，浑身黑灰。
干了三天活，他混了个脸熟。第四天收工后他溜达到矿脉北边隘口附近踩点。陈天涯标的小路入口就在隘口东侧半里地，但隘口有护卫队常驻，直接走过去肯定不行。
他正蹲在乱石堆后面观察，前面忽然传来人声。他探出头一看，两个护卫正围着火堆喝酒，旁边蹲着一个被绑了双手的老头。赵小飞定睛一看，差点骂出声——瘦高个，花白头发，柳先生。
“你真是走错路的？”护卫甲喝了口酒。
“真是走错路的。老夫在白岩城教书的，来矿脉找远房亲戚，路走岔了。”柳先生说得情真意切。
护卫乙比较谨慎：“管他真假，明天送矿主那边审审。要是偷矿的，打断腿扔出去。”
赵小飞退回石头后面，脑子飞速转。两个护卫炼气巅峰，他一个筑基中期打他俩不费劲，但动静大了惊动整个矿脉的护卫队，别说走小路，连矿脉都出不去。
他摸出铁姨塞的那包遮息散，还剩小半包。绕到火堆上风头，把药粉往火里一撒。烟一起，两个护卫开始打喷嚏，越打越凶。赵小飞趁空档窜出去，一刀割断绳子，拽着柳先生就跑。两人连滚带爬钻进乱石堆，摸到北边岩壁底下才停下来。
“你怎么被逮了？”赵小飞喘着气。
“走岔了路。”柳先生拍了拍身上的土，“这矿脉到处是暗哨，老夫一个没留神撞上了。”
“你往矿脉跑干什么？”
柳先生看了他一眼：“往南。跟你一条路。你师傅走之前捎话让我在扶仙镇等你，结果你绕道了。老夫追到矿脉，听说有个半大少年拿着路引往南走了，抄近路想拦你，把自己搭进去了。”
赵小飞看着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头，心里有点过意不去。
柳先生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：“里面有一张身份文书、三颗疗伤丹、五颗珍珠。文书是路引，过北边隘口的时候给守关的看，不会为难你。”
赵小飞接过布包，犹豫了一下：“柳先生，你跟我爹到底是什么交情？”
柳先生拍了拍身上的灰：“你爹以前帮过我一个忙。具体什么忙你就别问了。”他朝前面努了努嘴，“前面有条小路能绕过关卡，跟着我走。”
他带着赵小飞钻进岩壁旁边一条隐蔽裂缝，弯弯绕绕走了小半个时辰，绕过了隘口。出了矿脉北边地界，柳先生站在路口拍了拍手：“行了。往南走三天就是洛水城。到了洛水城去万宝商会分号，找姓钱的掌柜，他会安排你歇脚。”
赵小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：“柳先生，你认识我娘吗？”
柳先生正在拍灰的手停了停。他看着赵小飞，沉默了两三息，然后笑了笑：“认识。你娘当年做饭很难吃，还非逼着人吃。”
赵小飞愣了一下。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语气说他娘——不像在说一个英雄，倒像在说一个活生生的、会做饭难吃还逼人吃完的普通女人。
“走吧。”柳先生摆了摆手，“趁天还亮着。”
赵小飞走出去十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柳先生站在路口，瘦高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。老头见他回头，冲他摆了摆手，转身往北走了，嘴里哼着一支听不清调子的小曲。
赵小飞把布包揣好，朝洛水城方向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