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夜订好返程的高铁票,车厢飞速往北穿行。窗外的景色一掠而过,苏晚晴翻着手机后台街区运营的各项数据,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刚刚老陈发来消息,江城圈子里面已经传出风声,有人在打听我们文旅试点资质的事情。不少商户私下找他询问,心里开始慌了。”
我靠在车窗边,指尖轻轻捏着眉心。顾振山的出手速度,比预想更快。
文旅试点资质,是城西街区很关键的一层保护伞。拿到这个资质,才能申办文旅活动、拿到相关扶持、对外打出文创文旅街区的招牌。一旦资质被撤销,扶持政策全部停掉,对外很多合作项目直接叫停,商户的信心会瞬间崩塌。
“顾振山目标很明确,不跟我们拼匠人、拼客流,直接拿掉根基。”我低声开口,“让老陈稳住所有入驻匠人,不要轻信外面传来的小道消息,正常营业,不要停下工坊体验课程。越停业,外面的谣言越真。”
“已经交代下去了。”苏晚晴点头,“老陈一直在商户群里面安抚,只是谣言压不住,已经有人偷偷来问,如果资质被收回,租金扶持政策会不会直接取消。”
高铁抵达江城,走出车站的时候,天色刚蒙蒙亮。手机弹出老陈的紧急消息:文旅主管部门的核查小组,上午九点就要上门到城西街区实地核查。
我们二人直接驱车赶往城西。
街区和往日一样开门营业,匠人们照常开工,可空气里明显多了一股紧绷感。不少商户老板站在工坊门口低声交谈,时不时望向街区入口,神色忐忑。游客倒是还有不少,只是很多人刷到了网上零星流出的传闻,一边逛一边拿着手机小声讨论。
老陈快步迎上来,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,一看就是整夜没有休息好。
“林总,晚晴姐。核查组的人还有不到四十分钟就到。顾振山那边递上去的举报材料,说我们试点运营多项指标不达标,业态不符合文旅街区的申报要求,还说我们部分体验项目没有完成备案。”
“他抓的是体验项目备案和业态考核。”苏晚晴快速梳理,“我们开业仓促,部分手工体验课程的补充备案材料,还在排队递交,暂时没有全部办结,确实是一处空档。”
这就是顾振山抓住的漏洞。不是重大违规,是流程上的滞后。可一旦认定运营考核不达标,试点资质完全有被收回的风险。
没过多久,几辆公务车停在街区大门口。几名身着正装的工作人员走下车,表情严肃,没有多余寒暄,直接亮明身份,开启实地核查。
一行人顺着街区步道边走边看,一边记录业态,一边抽查项目备案资料。负责带队的负责人面色平静,语气公事公办。
“接到实名举报,反映城西匠人街区文旅试点项目多项考核指标未完成,部分文旅体验项目备案缺失。我们按照流程,实地核验全部资料,现场走访商户。”
周围不少游客、匠人都悄悄望过来,气氛一下子压得很低。消息传得飞快,商圈圈子里面,已经有人在等着看城西倒下。
振山集团顶层办公室。
周子昂站在落地窗前,远远望向城西新区的方向,嘴角带着一抹淡笑。
“顾老,核查小组已经上门。只要核查认定部分考核项不达标,文旅试点资质直接取消。城西失去官方背书,那些刚刚敲定入驻的外地匠人,大概率会直接放弃搬迁过来。没有政策扶持,二期项目根本很难推进。”
顾振山端着茶杯,轻轻吹开浮叶,神色淡然:“林辰最厉害的地方,是能抓住匠人的痛点。但是项目运营、政策合规,不是只靠情怀和手艺就能撑住。这一关,他很难轻松渡过去。”
回到城西街区。
核查人员一间工坊一间工坊走访,仔细核对体验课程的登记信息、街区文旅活动台账、客流统计台账。一处体验工坊,工作人员停下脚步。
“这间琉璃体验课程,备案资料不全,申报材料只提交了初稿,还没有拿到批复文件,目前属于先行开课运营,这点和试点运营规范不符。”
一句话,旁边几名商户脸色瞬间发白。
老陈手心冒汗,正要上前解释,我上前一步,语气沉稳。
“领导,琉璃、漆器这类新增的手工体验项目,我们很早就提交了备案申请,正在走审批流程。材料编号在这里。我们接到受理回执,只是批复文件还没有下发。我们没有刻意隐瞒,只是二期新增业态多,备案分批提交。”
我把受理回执、线上提交记录全部递过去。工作人员接过文件仔细翻看。
“回执只能证明材料收了,不代表项目准许运营。试点街区考核里面,明确要求所有文旅体验项目必须完成备案之后再对外开放。”负责人抬头看向我,“举报材料里面还提出,街区文旅主题活动场次没有达到年度考核最低数量。”
苏晚晴上前,把厚厚一沓活动照片、签到表、文旅节活动申报记录递上前。
“年度考核场次,我们文旅节联合举办的匠人现场展演、游客手工体验活动全部计入文旅主题活动。文旅节是和文旅协会联合落地,相关证明材料全部在这里。只是之前整理台账的时候,没有单独汇总成一份清单,才造成了场次不足的误解。”
核查小组几人坐下来,一页一页仔细翻看所有佐证材料。
网上的流言越传越广。江城本地论坛、短视频评论区,已经出现不少带节奏的帖子:【城西匠人街区资质要被撤,马上就要关门】【外地匠人入驻计划全部泡汤】。
几个原本预约下周过来实地考察的外省匠人,直接打来电话询问情况,语气犹豫。
老陈一边接电话,一边急得上火:“林总,好几名外地匠人看到网上的传言,打算推迟搬迁计划。谣言传播速度太快了!”
“先稳住他们,如实告知正在核查,没有定论。”我目光落在核查小组那边,“现在最重要的,是把现场核查的疑点全部解释清楚,补齐材料。”
带队负责人合上手里的资料,看向我们二人。
“提交的活动台账、项目受理回执都是真实有效的。体验项目属于已受理待批复,不是擅自违规开设。但是按照试点管理办法,待批复的体验项目,原则上暂停接待体验游客,拿到批复之后,才可以恢复开课。我们会把全部情况整理成书面报告向上提交,最终试点资质是否保留,等待上级的正式通知。”
苏晚晴轻声问:“大概多久出结果?”
“七个工作日之内。”
核查小组收齐资料,驱车离开。
人一走,街区里面压抑的气氛彻底浮上来。不少匠人脸上带着忧虑,工坊之间低声议论。
“要是文旅试点拿不住,租金补贴会不会没了?”
“二期还能不能继续建?外地的师傅还会过来吗?”
我走到街区中央的小广场,抬高声音,面向所有商户、匠人。
“大家静一下。刚刚主管部门实地核查,没有查出任何违规经营。只是新增体验项目备案还在审批流程里面,暂时暂停琉璃、漆器体验课,等批复下来立刻恢复。文旅试点资质没有被撤销,最终结果七个工作日之后下达,街区正常营业,二期施工不会停下。所有和我们签了入驻意向的外地匠人,合作不变。”
我的声音清晰,传遍整条街区。匠人们慢慢安静下来,互相看了看,焦虑稍稍平复,但心底的石头依旧悬着。
苏晚晴拉了拉我的胳膊:“七天,时间太紧。顾振山肯定不会干等着,他大概率还会继续向外放出负面消息,持续给主管部门施压。”
我点头。顾振山的目的不是单单提交一份举报材料,是利用这七天的空窗期,持续制造舆论压力,让上面认定街区运营风险高,直接收回试点资质。
手机弹出廖明发来的消息。他从振山集团内部听到消息,顾振山准备联合几位商界老友,一起向主管部门递交联名意见书,以街区运营风险为由,建议取消城西的文旅试点资格。
“联名施压。”我目光一沉,“他打算动用江城商界的人脉,一起给主管单位施加压力。”
老陈一脸凝重:“一旦多名企业家联名建议,上面会更加慎重,我们的风险会大很多。”
苏晚晴思索片刻,眼睛一亮:“我们手里有另一条路。文旅试点的核心初衷,是扶持传统手工艺传承。陈老、李师傅这批榕城匠人,都是省级工艺传承人。如果由匠人团体,向主管部门提交一份城西街区助力传统工艺落地的发展报告,展示街区对非遗手艺的扶持成果,分量很重。”
一语点醒。
顾振山拿商界大佬联名施压,我们,就用手艺人实实在在的传承成果来回应。
“立刻联系榕城的陈老、李师傅,还有其他敲定入驻的匠人。”我快速安排,“请各位匠人整理自己的工艺资料,写一份匠人落地城西的发展建议书。同时整理街区开业以来匠人作品成交、手艺传播、游客手工传承体验的全部数据。晚晴,你牵头整理正式的运营整改补充报告,把剩下所有体验项目的备案材料全部补齐加急提交。老陈,你稳住街区商户运营,网上的谣言安排人员客观澄清,不争吵,只放官方核查事实。”
三人立刻分头行动。
振山集团。周子昂拿到消息,快步走进顾振山办公室。
“顾老,核查现场没有抓到硬伤,只是体验项目暂时停了。林辰他们已经开始准备匠人建议书,打算用手工艺传承成果向上汇报。”
顾振山指尖在桌面缓缓敲击,抬眼看向周子昂,眼底锋芒不减。
“没有硬伤,不代表稳过。联名意见书照常递交。七天时间,足够继续发酵舆论。只要上级判定城西运营管理不够严谨,试点资质照样可以收回。林辰想要保住资质,没有那么容易。这七天,就是决定城西生死的七天。”
城西街区,夜色降临。办公室灯火通明,所有人连夜赶材料。厚厚的运营报告、匠人的传承资料、街区手作传播的实拍影像,一点点整理成册。
七天的限期摆在眼前。顾振山的联名施压步步紧逼,网上流言四起,商户人心悬在半空。能不能守住文旅试点资质,守住城西的根基,全部押在这一轮博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