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迈巴赫平稳地停在陆氏大厦台阶前。
司机拉开车门，林穗迈出车厢，高跟鞋踩在花岗岩地面上。
陈娇死死抱着牛皮纸袋，从另一侧车门钻出来，跟在林穗身后。
大厦一楼的旋转玻璃门将热浪隔绝，中央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。
平时人声鼎沸的大堂今天格外安静。
前台的几个接待员低着头躲在电脑显示器后面，视线在地面和林穗的风衣下摆间游移。
电梯一路直达顶层。
轿厢门向两侧滑开，走廊里静得出奇。
高级办公区里只剩急促的键盘敲击声。
磨砂玻璃隔断后的人影晃动，有人抬头看过来，又立刻低下头。
陈娇咽了口唾沫，手臂收紧，把纸袋压在胸口。
林穗的脚步没有停顿。
她穿过长廊，视线越过几排工位，落在总裁办公区的入口处。
四个警察站在胡桃木护墙板前。
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，腰背挺直。
他手里拿着对讲机，偶尔传出刺啦的电流声。
张队长转过头，看了林穗一眼，接着看向斜后方那扇半开的玻璃门。
门牌上印着财务总监四个烫金小字。
张队长迈开腿，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。
两名警员跟在他身后。
走到门前，张队长握住门把手，向下压，推门而入。
沈曼坐在办公桌后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。
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，映出眼底的红血丝。
听到开门声，她抬起头。
看清来人，沈曼的手指悬停在半空。
过了几秒，沈曼咽了口唾沫。
她慢慢收回手，松开了攥紧的鼠标。
“张警官，陆总的案子不是已经立案了吗？有什么需要配合的，可以直接联系法务部。”
沈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
张队长走到办公桌前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纸，展开，拍在玻璃台面上。
纸张边缘摩擦玻璃，发出嘶声。
“沈曼女士，市局刑侦支队。”
张队长手指点在传唤证的红章上，“关于死者赵建国生前最后一张请假条的批复流程，我们需要你回局里配合调查。”
沈曼盯着那张传唤证，眼角抽动了两下。
“张警官，公司每天几百份人事申请，我只看流程合不合规。赵建国请假，人事部盖了章，我自然就签字了。”
沈曼挺直背脊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。
“沈总这字签得行云流水。”
张队长身子前倾，双手撑在桌沿上，“批假条的时候，你清不清楚赵建国根本没买回老家的车票，而是死在了城南别墅的地下室里？”
沈曼的肩膀垮塌下去，交叠在桌面的双手分开，左手死死抠住椅子的扶手。
周围工位的员工停下手里的工作，探出头看向办公室门口。
“合不合规，局里的审讯椅最清楚。沈女士，请吧。”
张队长站直身体，侧过身，让出一条道。
沈曼站起身，膝盖撞到办公桌下的挡板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略过张队长，目光穿过走廊，盯住站在办公区中央的林穗。
沈曼手里掌握着陆氏的账本。
一旦她顶不住警方的审讯，所有人都要给陆泽陪葬。
张队长转过身，顺着沈曼的目光看过去。
长廊中央，林穗站在光影交界处，风衣下摆垂落，双手插在口袋里。
陈娇抱着纸袋缩在她身后。
张队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，看向林穗。
他在审视这个女人。
陆泽死后，这个寡妇接管了整个陆氏。
现在，连财务总监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。
林穗迎上张队长的视线，面无表情。
两人隔着走廊对视。
张队长下巴微收，眯起眼睛。
林穗抬起左手，右手食指搭在左腕的表盘上，指腹贴着金属边缘滑过半圈。
齿轮咬合发出咔哒声。
林穗迈开步子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办公区里回荡。
哒。哒。哒。
她走到财务总监办公室门外，停下脚步。
她面沉如水，沉默地站在那里。
张队长看着她，抬起手示意身后的警员：“带走。”
两名警员走上前，站在沈曼身边。
沈曼抓起桌上的手提包，往外走。
她走出办公室，迎上林穗的目光。
沈曼的脚步停住，嘴唇翕动。
她想问林穗会不会救她，想问那三十七亿的烂账要怎么圆，但最终没发出声音。
林穗盯着前方墙壁上的挂画，在沈曼擦肩而过时，轻声吐出四个字。
“别乱说话。”
沈曼攥着手提包带子的手指松开了一些。
她垂下眼睫，跟着张队长走向电梯。
电梯门合上，红色的数字开始向下跳动。
办公区在短暂的安静后，爆发出一阵喧哗。
几名部门主管手里拿着文件，站在原地，额头上冒出冷汗。
窃窃私语声逐渐放大，夹杂着警察、抓人、高管涉案、陆氏要完的字眼。
有人拿出手机打字，有人交头接耳。
陈娇站在林穗身后，听着周围的动静，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衬衣。
如果刚才在机场她没有被林穗拦下，现在被警察带走的，可能就是她自己。
她抱紧牛皮纸袋，抬头看向林穗的背影。
林穗转过身。她没有说话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接触到她目光的主管和员工立刻闭上嘴，缩回自己的工位。
办公区再次恢复了安静。
林穗收回视线，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。
她转过身，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，径直走向那扇红木大门，推门走进了总裁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