航站楼外,一架重型客机正在跑道上加速,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穿透加厚玻璃,震动着室内的羊毛地毯。
陈娇盯着玻璃茶几边缘的那个牛皮纸袋。
照片里,陈浩塌陷的鼻梁和反向弯折的手指触目惊心。
她大口喘气,胸腔起伏。
“前往温哥华的九九一次航班,最后一次登机广播……”
头顶的扬声器发出女声。
陈娇脱力般垂下头。
她双腿发软,从沙发边缘滑落,双膝砸在羊毛地毯上。
“林总……”
陈娇开口,声音嘶哑,“救救他……求求您救救他!”
她手脚并用地爬向林穗,双手死死攥住林穗黑色风衣的下摆。
手背上青筋凸起。
林穗没有后退。
她看着脚边哭花的女人。
“救他?”
林穗说,“陈娇,你用公关部的两千万给星灿文化洗钱,换来一张飞往温哥华的单程机票。你以为你上了这架飞机,你弟弟就能活?”
陈娇仰起头,黑色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衬衣领口上。
“星灿文化的法人是你弟弟。”
林穗左手食指搭在右腕的表盘上,指腹贴着金属边缘滑过,“一旦你出国,陆氏追查那两千万的烂账,所有的罪名都会砸在陈浩头上。高利贷会要他的命,警察也会满世界通缉他。”
陈娇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“而且,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。”
林穗转头看向小宋。
小宋上前一步,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产清算报告,丢在玻璃茶几上。
纸张拍击玻璃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看看上面的数字。”
林穗说。
陈娇伸出手,翻开报告。
视线越过密密麻麻的表格,落在最后一页的汇总栏上。
三十七亿。
陈娇把报告举到眼前,反反复复数着那一长串零。
“三十七亿?”
陈娇的声音变了调,手指将打印纸捏出褶皱,“陆氏怎么可能欠这么多钱!陆总明明说公关部的账目是安全的……”
“陆泽说的话,你也敢信?”
林穗高跟鞋的鞋尖踢开挡在脚边的一张照片,“他在外面借了三十七亿的暗债,把钱通过星灿文化这样的皮包公司洗到海外。你,沈曼,许薇,还有那个怀着孕的苏娜,全都是他用来转移视线的挡箭牌。”
候机室里安静下来。
两名守在门边的保镖眼观鼻鼻观心,双手背在身后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小宋双手交叠在身前,看着地上的陈娇。
林穗俯下身,单手撑在膝盖上,看着陈娇。
“你真以为星灿文化背后的人会放过你?”
林穗说,“你只要走出这个国门,不到二十四小时,就会在某个不知名的街头死于一场意外抢劫。死人,才是最安全的洗钱通道。”
陈娇打了一个寒颤。
她看着林穗,陆泽不仅算计了公司,还把她们所有人的命都标好了价格。
陈娇松开抓着风衣的手,瘫软在地毯上。
逃跑是死,留下来面对三十七亿的债务也是死。
她弟弟更是被高利贷的刀架在脖子上,随时会被沉海。
“那我能怎么办……”
陈娇捂住脸,眼泪顺着指缝溢出,滴在羊毛地毯上,“五百万……我拿不出五百万去救他。星灿文化那边已经切断了联系,我手里的卡全被冻结了。高利贷的人说,今晚见不到钱,就切下陈浩的手指寄给我!”
林穗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。
“那五百万的赌债,我来平。”
陈娇愣住了。
陈娇抬起头看着林穗,眼泪挂在睫毛上。
“您……您帮我还?”
陈娇连滚带爬地直起身子,双手撑在大理石茶几的边缘,“为什么?”
“这是买断。”
林穗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乱局,停在陈娇脸上,“陆氏现在是个烂摊子,外界的媒体、追债的钱庄、还有资本都在盯着我。我需要一个盾牌。”
林穗伸出右手,食指指向陈娇。
“你手里的媒体资源、水军网络、还有你这几年在酒桌上经营下来的人脉,值这五百万。”
陈娇盯着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。
陈娇咬紧牙关。
如果不答应,弟弟今晚就会被沉海,自己也会面临追杀和牢狱之灾。
如果答应,她就要彻底绑在林穗这艘破船上,去对抗资本。
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。
她双手撑着地毯,从地上爬起来。膝盖还在打着摆子。
她弯下腰,将散落在地毯上的照片、借条,还有登机牌捡起来。
陈娇把纸张叠好,重新装回牛皮纸袋里。
她把纸袋抱在胸前,抬起手臂,用力擦干脸上的泪痕和晕染的眼妆。
手背上沾满了黑色的睫毛膏和粉底。
陈娇走到林穗面前,深深鞠躬。
“林总。”
陈娇的声音恢复了清晰,“公关部全体员工,随时听候您的调遣。只要您能保住我弟弟的命,我这条命,就是您的。”
林穗看着她。
她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。
“小宋,通知法务部解冻陈娇名下的账户。”
林穗转过身,大步向候机室的玻璃门走去,“让司机把车开到三号航站楼的贵宾出口。”
小宋立刻点头:“明白,林总。”
四名保镖迅速散开,两人在前开路,两人断后。
林穗走到感应门前,脚步停顿。
“带上你的东西,回公司。”
林穗没有回头。
感应玻璃门向两侧滑开,航站楼大厅嘈杂的人声和行李车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涌入。
陈娇抱紧怀里的牛皮纸袋,踩着高跟鞋,快步跟上林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