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点砸在双层中空钢化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咚咚声。
天海市这鬼天气,说变就变,白日里还是晴空,入夜后就黑云压城。
陈杰盘腿坐在会所底层的员工休息室通铺上,双手搭在膝头,平稳吐纳。
体内那股至阳气血顺着任督二脉缓缓流转,上午封死王胖子右肩经络消耗的力道,此刻已经补回了大半。
桌上的老式红塑料内线电话突兀地尖叫起来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金属撞锤疯狂敲击铜铃,在空旷死寂的半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陈杰睁开眼,收功下榻。
走过去拿起黑色听筒,刚贴到耳边,里面没传来日常领班排钟的声音。
“啪嚓!”
沉闷的玻璃碎裂声顺着电线传过来。
紧接着是极力压抑、带着痛楚的断续喘息。
“陈……陈杰……”
“拿……拿镇痛剂上来……顶楼……”
嗓音沙哑发颤,和平日里那个在紫金阁呼风唤雨、腰肢款摆的女老板判若两人。
话没说完,那头只剩下一阵沉重的粗喘,接着是重物摔在地毯上的闷响。
电话断了,盲音嘟嘟作响。
陈杰扣下听筒。
白日里沈玉竹在茶室端茶递水,看似风情万种,实则肋下青筋微凸、虚汗内敛。
那时候他就知道,这女人撑不过今夜子时。
气压骤降,外加心火郁结,体内的陈年旧疾必然逆流攻心。
沈玉竹这女人心机深沉,把赵家和王胖子算计得明明白白,唯独低估了自己这副被寒毒蚀空的骨架子。
陈杰推开休息室的铁门,走廊里只有几盏暗黄的地脚灯亮着。
夜班技师们都在前厅候客,顶楼这一片属于私宅禁区,整条专属电梯前空无一人。
陈杰掏出上午沈玉竹给他的那枚青玉小牌,在电梯感应区贴了一下。
叮的一声,金属门滑开。
轿厢直升九楼。
门一开,扑面而来的不是熏香,而是一股浓烈的波本威士忌烈酒味,混着冷兰花的体香。
两扇对开的黑胡桃木厚门虚掩着,门缝里没透出一丝光亮。
陈杰伸手推开门,反手咔哒一声将暗锁拧死。
屋内厚重的遮光绒布帘拉得严严实实,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“刺啦——”
天际骤然亮起一道惨白的电光,透过天窗的缝隙,将宽敞的套房切割成明暗两半。
名贵的波斯手工地毯上,散落着七八个空铝箔药板。
麦角胺咖啡因、布洛芬缓释胶囊,甚至还有几支掰断的处方镇痛注射剂空管,玻璃碎屑扎在地毯毛丛里。
借着电光,宽大的紫檀雕花大床边,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蜷缩成虾米状。
沈玉竹身上的月白旗袍早就换下了,此刻穿着一件极薄的酒红丝绒吊带睡裙。
布料全被冷汗浸透,湿漉漉地贴在前胸与腰跨上,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。
她那一头青丝散乱地糊在惨白的脸上,右手握成拳头,正发了疯似地朝着自己的右侧太阳穴狠砸!
“咚!咚!”
皮肉撞击骨头的闷响,在死寂的卧房里听得人牙酸。
“别碰我……药……给我药……”
她双眼失焦,视线显然已经被痉挛的血管压迫得模糊不清,嘴唇咬得全是紫黑的齿印。
陈杰几步跨到床前,右手探出,铁钳般扣住了她那只自残的皓腕。
入手滚烫,又泛着一层滑腻的冷汗。
“松开……滚开啊!”
沈玉竹痛到了极点,整个人陷入神志不清的癫狂,左手胡乱挥舞,长指甲直接在陈杰的脖颈侧面划出两道血痕。
陈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左手顺势探出,扣住她的左肩大穴,身子顺势压上床沿。
膝盖顶住床褥,两臂微一发力,将女人胡乱扑腾的身子硬生生禁锢在胸膛前。
“我说过,你这病药石无医,只有我能救。”
陈杰的嗓音极低,沉稳地砸在她的耳畔。
沈玉竹身子剧烈一抽,原本涣散的瞳孔在昏暗中看清了陈杰的轮廓。
高傲、冷艳、生杀予夺的女老板伪装,在几乎要将颅骨撑爆的剧痛面前,彻底碎成了渣。
她像溺水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,两只软绵绵的胳膊突然环住了陈杰劲瘦的腰身。
那张滚烫滚烫、沾满冷汗与泪痕的绝美脸庞,死死埋进了陈杰的胸膛里。
“疼……陈杰,我头要裂开了……”
“求你……弄死我……或者救我……”
女人单薄的香肩无助地耸动,嘴唇在他被汗水浸湿的黑色短袖上剧烈颤抖。
极度冰凉的冷汗顺着她的锁骨,渗进了陈杰的衣襟。
但她胸口紧贴着陈杰皮肉的地方,却滚烫得像一块炭。
这种极热与极寒的剧烈冲撞,正是体内阴煞滞脉的典型征兆。
陈杰坐在床沿,双臂环住这具丰润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胴体,单手顺着她的背脊一路下滑。
隔着薄薄一层丝绒睡裙,手指能清晰地摸到那一根根精致微凸的脊椎骨。
当指尖滑过她后背心腧穴与膈腧穴的交界处时,陈杰眼角微沉。
那里的皮下经络不是顺畅流动的。
而是在皮肉深处,凝结着一团鸽子蛋大小的硬块,寒气顺着穴眼直往外冒。
沈玉竹这病,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偏头痛。
这是后背受过重创,淤血夹杂着阴煞寒气被死死封在心脉要穴,整整五年,早已深入骨髓。
今夜暴雨低气压,寒毒顺着督脉直冲颅顶,西药吃得再多,也不过是饮鸩止渴。
“别动。”
陈杰低声喝了一句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蛮横。
沈玉竹身子软得像一滩春水,浑身力气被剧痛抽干,只能任由男人将她整个人提起来,侧抱在怀里。
窗外,一道惨白的光芒撕裂夜空。
“轰隆——!”
滚雷在紫金阁顶层上方炸开,整栋大楼的玻璃都在嗡嗡颤动。
雷声落下的刹那,沈玉竹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痛楚娇呼,整个人缩在陈杰怀里打颤。
陈杰粗粝温热的十指,穿透湿漉漉的发丝,稳稳插进了她的后脑发根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