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！”
被林砚死死按住的瞬间，李阳瞬间慌了神，眼神剧烈闪烁，稚嫩的脸上写满慌乱，强行摆出一副懵懂无辜的模样。
话音刚落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猛地抬手指向林砚身后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快看！你后面有丧尸！”
稚嫩的喊声急促又逼真，试图用最简单的伎俩转移注意力，趁机挣脱束缚。
可林砚经历无数轮回，见惯了末世人心诡诈，这种小孩的小把戏，在他眼里拙劣得可笑。
掌心的力道分毫未松，反而扣得更紧，牢牢锁住李阳的后领，将人一把拽回身前。
“小鬼，别想着耍花样逃跑。”林砚眼神冷淡，没有半分松动，字字锐利，“老实交代，这栋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医院里，是不是还藏着你们的人？”
谎言被当场戳穿，逃跑的路彻底被堵死。
李阳紧绷的身体彻底垮了下来，眼底的侥幸尽数褪去，迫于压力，终于磕磕绊绊地开口，吐露了自己的来历。
他名叫李阳，今年八岁，原本是隔壁岐山市的幸存者。
岐山市与榆林市北部接壤，车程不过一小时，两地紧邻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末世处境。岐山市城区规模更大、人口更多，公办医院数量数倍于榆林，医疗资源本应更加充裕。
可灾变蔓延以来，接连有外来流动幸存者小队涌入岐山市，肆意掠夺搜刮。短短数月，岐山市大小医院、物资据点被轮番扫荡，可用药物早已被掠夺一空，本地幸存者彻底陷入无药可用的绝境。
为了活下去，岐山市残存的几支探险小队只能向外求索，将目光投向距离最近且压力相对较小的榆林市。
李阳便是跟着其中一支岐山市搜寻小队一同出发的。
李阳是为了救他的妈妈，才会跟着小队出发，他的妈妈患有严重风湿性心脏病，由于缺少药物，他妈妈的病情持续恶化，常常会胸闷绞痛，每到夜里就疼的无法入睡，随时有心力衰竭的危险。
队伍能够理解李阳的出发点，但是他年纪太小，带上他风险还是太大了，拒绝了他的请求，所以他只能趁着众人整装出发的间隙，偷偷蜷缩在车辆后备箱，瞒着所有人，跟着小队一路潜入榆林市。
他本想偷偷跟着队伍，混进来找到给妈妈治病的药，没想到中途一路颠簸藏匿，等他悄悄闯进医院，整支小队早已完成搜寻，迅速撤离，将他独自遗落在了这座死寂的第二人民医院里。
听完这番说辞，林砚与陆峥对视一眼，两人眼底同时掠过浓浓的疑虑，皆是半信半疑。
这番说辞看似合情合理，细细推敲，却处处透着蹊跷。
首先，岐山市城市规模和医疗资源远超榆林，若是真有外来势力肆意掠夺，对方理应优先搜刮竞争更少的榆林市，然后再去搜刮竞争较大的岐山市，若是岐山市的物资都被掠夺完了，榆林市也不可能有，反而来榆林市一趟，有点舍近求远、本末倒置了。
其次，根据李阳的描述，他全程都没有被人发现，那林砚和陆峥如今又能找到他，明显不合理，况且，他一个八岁孩童，在丧尸遍布、危机四伏的废弃医院里，没有人保护他，根本不可能独自存活这么久，更不可能安安稳稳躲在楼层深处，毫发无伤。
最让两人警惕的，是李阳口中那句“外来小队掠夺物资”。
这意味着，如今的末世，早已不止零散幸存者各自求生。跨城流动的掠夺小队已经出现，他们游走收割各地的物资，手段狠厉、行踪诡秘。
若是放任不管，用不了多久，他们所在的洲际大厦避难所，也极有可能成为对方的掠夺目标，隐患无穷。
“老陆，现在怎么办？”林砚侧头看向身旁的陆峥，语气带着试探，“这小鬼说这里已经被他们搜刮得差不多了，剩下的大概率都是些没用的边角料，我们要不要直接撤离，换下一个地方？”
陆峥眸光沉沉，扫了一眼怯懦低头的李阳，短暂思索后，沉稳开口：“不急，来都来了。先去三楼和他们汇合，确认一下收获。”
两人不再过多盘问，转身朝着楼梯间走去。
被戳穿谎言的李阳，生怕被两人就地丢下，吓得连忙小跑跟上，亦步亦趋黏在两人身后，不敢有半分脱离。
对于李阳，林砚和陆峥默契地选择了冷处理。
两人心知肚明，这小孩绝对隐瞒了关键信息，说辞半真半假，藏着巨大猫腻。
但他们并非冷血无情，做不出直接将一个孩子遗弃在危楼里的事。可也绝不会心软轻信一个谎言连篇的小孩。
全程晾在一旁观察，便是两人此刻最稳妥的态度。
推开厚重的防火门，楼梯间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何涛、周莹、王兆平三人早已在三楼楼梯口等候，见林砚、陆峥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小男孩，三人脸上同时露出疑惑的神色。
林砚简单几句话，快速交代了李阳的来历和刚才四楼的遭遇。
“难怪我们搜了大半层楼，啥值钱的药都没找到！原来是被人捷足先登了。”
何涛恍然大悟，忍不住感慨一声，随即提起手中的双肩背包，拉开拉链展示里面的收获：“不过也不算白来，在二楼的更衣室还有点漏网之鱼，我们找到了几盒感冒药和退烧药，估计是有人撤离时遗忘的，不过勉强能补一点避难所的常备库存。”
说完，他抬头看向陆峥，出声询问：“陆哥，现在怎么安排？这楼基本空了，还要继续搜吗？”
陆峥目光看向墙面的楼层导视牌，语气笃定：“门诊药房、普通科室被搜空很正常，不用可惜。重点目标还没碰，直接去三楼手术室旁的专用药品存放间。”
骨科医院最核心，也是最稀缺的骨伤注射药和术后消炎药剂，基本都集中在手术室配套药库，那是此行最后的希望。
众人不再耽搁，跟着指示牌的指引，沿着安静的走廊快步前行，很快抵达手术室外侧的药品存放间。
房间大门紧闭，门板厚重，没有复杂锁具，只是死死闭合。
“交给我。”
何涛主动上前，攥紧冰冷的金属门把手，沉腰发力，一次次用力顶撞门板。
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楼层里反复回荡，一下、一下，震得门框微微晃动。
数秒后，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！
紧闭的房门应声被彻底撞开，巨大的惯性让何涛重心不稳，往前踉跄两步，险些直接摔倒在地，模样略显狼狈。
一直紧绷胆怯的李阳，见状没忍住，当场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。
清脆的笑声在严肃的氛围里格外突兀。
陆峥眼神一沉，冷冷瞪了他一眼。
李阳瞬间噤声，立马收敛笑意，低下头装作乖巧的模样，不敢再放肆。
众人陆续走进药品存放间。长期密闭无人通风的房间，空气稀薄凝滞，混杂着浓郁的消毒水与药剂味道，扑面而来。
靠墙立着一排排带锁铁皮药柜，部分锁具早已被暴力撬开，柜门歪斜敞开，看得出来，这里确实被人提前翻动搜刮过。
但货架深处、封闭柜体里，依旧残留着不少稀缺物资。
各类骨科术后麻醉剂、消肿注射液、强效消炎针剂整齐摆放，正是顾宏明急需的专用药物。
“没想到还有收获！”
周莹立刻上前，动作麻利地将所有留存药剂逐一整理，尽数塞进随身背包，一点不留。
房间不大，除了整齐的药柜，内侧墙体还嵌着一扇狭小的内部门。
这是医护专用的连通门，直接贯通隔壁的手术室，方便麻醉师术中临时取药，不用绕行外部走廊。
众人专注搜刮物资，无人留意这扇紧闭的小门。
唯独好奇心作祟的李阳，悄悄凑了过去。
他抬手轻轻一推，本就虚掩的房门应声敞开。
黑暗的门后阴影里，一道僵直的身影早已蛰伏许久！
一只漏网的丧尸猛地从手术室暗处扑出，借着开门的力道，瞬间将毫无防备的李阳死死扑倒在地！
腥臭的口气扑面而来，腐烂的手掌直逼他的脖颈。
“救我！快救我啊！”
生死瞬间，李阳吓得魂飞魄散，撕心裂肺地大喊求救，浑身剧烈挣扎。
危急关头，陆峥反应极快，大步跨出，一脚狠狠踹在丧尸胸腔！
沉重的力道直接将丧尸踹得后仰倒退。
紧随其后，他手中斧头寒光一闪，顺势劈落，锋利斧刃精准劈中丧尸头颅！
噗嗤一声，鲜血喷涌，丧尸躯体瞬间瘫软在地，彻底没了动静。
整套救援动作干脆利落，行云流水。
李阳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，心有余悸，非但没有道谢，反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，冲着陆峥大喊：“喂！你看着点啊！刚才那一斧差点砍到我了！”
陆峥懒得与一个故作天真的小孩计较，从丧尸身上拔出斧头，神色平淡地扫过众人：“物资收完了，时间不早，撤离。”
众人没有异议，迅速转身，一路下楼，快步走出破败的第二人民医院。
全员登上警车，引擎重新轰鸣，众人准备启程离去。
就在车门即将合拢的瞬间，一直默不作声的李阳彻底急了，连忙冲上前，扒着车身大喊：“喂！等等我！我还没上车！你们别丢下我！”
林砚看着他急切慌张的模样，眼底掠过一抹戏谑的笑意，故意抬手按住车门，慢悠悠开口调侃：“小鬼，老老实实留在这里，等你的小队回来找你就好。我们就不费心带你了。”
说罢，他作势就要合上厚重的车门。
隔绝生路的缝隙越来越小，看着即将彻底关闭的车门，李阳脸上的慌张再也装不下去。
他彻底崩溃，一边大哭一边拼命哀求，眼泪混着尘土糊满脸庞：“我说的都是真的！他们真的不在这里了！”
“我只知道他们没离开榆林市！他们接下来要去市中心的第一人民医院！所有我知道的我全说了！求你们带我走！别丢下我！”
这番脱口而出的情报，瞬间让车内几人眼神一凝。
沉默两秒，林砚抬手，重新推开即将闭合的车门，似笑非笑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小孩：“我就知道，你这小鬼从头到尾都不老实。”
他俯身，眼神骤然严肃，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：“想跟着我们可以，但记住规矩——不准乱跑、不准撒谎、全程听从指令。能做到就上车，做不到，后果你自己承担。”
绝境之下，哪怕明知眼前这群人未必全然可信，也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李阳含泪用力点头，眼神里盛满劫后余生的光亮：“我能做到！我一定乖乖听话！我保证！”
瘦小的身影连忙钻进车内，缩在角落不敢乱动。
陆峥与林砚对视一眼，微微颔首，默许了这次临时的决定。
小队临时更改原定路线，放弃搜刮已经大概率被扫荡一空的中医院，直接调转车头，朝着市中心方向疾驰而去。
所有人都以为，接下来的目的地，只是一座被外来小队搜刮过的医院。
林砚靠在车窗边，静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芜街景，目光沉沉，心底一片惆怅茫然。
他侧头瞥了一眼身旁故作乖巧、眉眼藏笑的李阳，根本分不清，这抹笑容，究竟是绝境求生的庆幸，还是计谋顺利得逞的窃喜。
岐山市小队、跨城掠夺、凭空出现的小孩、被刻意清空却留有余地的医院……
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，处处透着诡异。
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决定是对是错，更不知道奔赴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的前路，等待他们的究竟是物资，还是一场早已布好、静待他们入局的致命陷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