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. 寝宫侧殿 夜 内
△ 御案上摊着一道拟好的圣旨，墨迹已经干了。
△ 苏砚在一旁替她磨墨，袖子挽到小臂。
△ 沈明微盯着那几行字，久久没有落笔。
沈明微：把手伸出来。
苏砚（一愣，伸出手）：……
沈明微（指了指他手背）：墨沾上了。
沈明微：朕看着碍眼。
△ 苏砚低头去擦，擦了半张袖口。
△ 沈明微从案头拈起一方帕子，扔在他手边。
沈明微：用这个。
沈明微：你那袖子，是朕看中的。
苏砚：……是。
△ 苏砚擦手的时候，眼睛不敢往上抬。
△ 案角搁着他从赏赐里收下的那方旧砚，砚身磨得发亮。
△ 沈明微伸手，把那方砚拿了过来。
△ 她随手翻了个面。
沈明微（念，声音很轻）："承渊"。
△ 她的手，停住了。
△ 殿里只听见灯芯爆了一声。
苏砚（猛地抬头）：陛下，那砚是奴才在旧货摊上淘的——
沈明微（把砚翻回来，放回原处）：朕没问。
苏砚：……
沈明微：摊上淘的东西，磨出来的墨，倒挺认人。
△ 苏砚的脸，一寸一寸白下去。
苏砚（VO）：她看见了。
苏砚（VO）：砚底那两个字，是我爹的名字。
苏砚（VO）：她只要问一句"你爹是谁"，今日就是我的死期。
△ 沈明微重新低头看那道圣旨。
△ 看了很久，她把圣旨合上，压进案底。
沈明微：拟得再好，也不能发。
高德全（捧着灯进来）：陛下，这道旨拟了三天了。
高德全：太尉今日，已经问了第三回。
沈明微：他要的不是翻案。
高德全：那是……
沈明微：他要的是苏家那册卷宗重新摊开。
沈明微：摊开的那一天，朕用过的每一个人，都会被拿出来数一遍。
△ 高德全的脸色一变。
高德全：陛下是说……苏小哥？
△ 沈明微没答。
△ 她的指尖，在那方旧砚的边沿上轻轻划了一下。
沈明微（VO）：承渊。
沈明微（VO）：苏承渊的砚，怎么会跟着一个杂役。
沈明微（VO）：……罢了。
沈明微（VO）：朕不问。
△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△ 谢珩一身夜露，站在门口。
谢珩：臣听见了。
沈明微（抬眼）：太尉深夜入宫，不合规矩。
谢珩（行礼）：臣是来讨一句准话。
谢珩：陛下扣着这道旨，是护着案子里的人，还是护着案子里那册卷宗？
沈明微：太尉这话，朕听不懂。
谢珩（笑）：陛下听得懂。
△ 谢珩的视线，在案上那方旧砚上停了一停。
谢珩（VO）：御案上，摆着一方磨秃了边的旧砚。
谢珩（VO）：什么时候起，陛下用的东西，这么不经用了。
△ 谢珩退后一步，再揖。
谢珩：这案子，迟早要审。
△ 谢珩转身走进夜色。
△ 沈明微把那道圣旨从案底抽出来，就着灯燎了。
△ 火苗舔上纸角的时候，她的手很稳。
△ 苏砚站在帘后，没有出声。
苏砚（VO）：她把这道旨烧了。
苏砚（VO）：烧给谁看，我不知道。
苏砚（VO）：可我知道，她护的不是那册卷宗。
苏砚（VO）：她护的……是我。
苏砚（VO）：一个罪臣的儿子，值一道圣旨。
苏砚（VO）：这笔账，我这辈子都还不清。
【钩子】"这案子，迟早要审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