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祈推开洞府石门，山风裹着泥土味直往鼻子里钻，他皱了下眉，没立刻回房，踩着青石板路就往外走。外门小比间歇期，宗门气氛怪得很，执法堂那帮人虽暂时没找麻烦，可那股子被盯着的感觉，跟针似的扎在背上。墨岚宸那家伙，肯定没安好心，柏戊那边，必须彻底断了联系，不能再扯上半点关系。
他得弄点物资，更得找点线索。
坊市在宗门西边，平时热闹得不行，今儿却蔫了吧唧的。陆祈压低帽檐，混进人流里。目标很明确，先买基础丹药和符纸，装装样子，省得旁人起疑。
“清心丹，十枚。”
他在一家熟的丹药铺前站定，扔过去几块下品灵石。掌柜是个中年修士，眼皮都没抬，装袋、收钱，动作麻溜得很，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一个。陆祈接过药包，指尖碰到粗糙纸袋，心里稍微松了口气。最普通的交易，最安全的掩护。
走出丹药铺，陆祈没直接走，拐进一条偏僻小巷。这里旧货摊不少，卖的都是些破损法器、废弃灵草，还有低阶弟子淘汰的杂物。这地方乱得很，信息也杂。
他目光扫过摊位，最后落在角落一块石碑残片上。
半人高的石头，表面全是干泥，边缘参差不齐，一看就是从哪断下来的。碑上刻的字密密麻麻，可大部分都模糊了，像被岁月啃得差不多了。外行眼里，这就是筑基期修士练字失败，随手扔的废料，烧火都嫌烟大。
陆祈放慢脚步，假装在旁边摊位挑几张泛黄符纸，余光却死死盯着那块石碑。
面板冷却期过了，精神力慢慢回升，太阳穴那钝痛都快感觉不到了。好机会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集中精神。
【元灵观测面板】在半空无声展开，淡蓝光只有他能看见。一道光束瞬间罩住那块布满泥土的石碑。
扫描进度条跟疯了似的往前冲。
可就在进度到百分之八十时，面板突然猛闪起来。原本稳的蓝色界面，一下变成刺眼红色，一行加粗警告文字弹出来：
【警告：历史数据缺失】
【检测到被系统性抹除的信息残留】
【解析失败，仅能读取碎片词汇】
陆祈瞳孔缩了下，没停操作。他咬紧牙关，强行维持精神力输出，想从乱码里抓更多信息。
红色警告框旁边，跳出几个支离破碎的词组：
“……灵限……”
“……旧法……”
“……改……”
这三个词组跟拼图似的散着，没上下文，也没完整句子结构。可陆祈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灵限”、“旧法”。
这两个词，跟他之前从焦黑玉简、兽皮卷还有杂记玉简里解析出的关键词，高度重合。“立规者，当诛”、“旧法更设限”……这些碎片信息，好像都指向同一个巨大谜团。
这块石碑，不是废石，是证据。被刻意隐藏、抹去历史的证物。
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老头，叼着烟杆，眯着眼打量陆祈。见陆祈盯着石碑看了半天，老头咧嘴一笑，黄牙都露出来了：“小子，看上了？这破石头我摆半个月都没人问，五块灵石，拿走。”
五块灵石。对一块真正的上古遗物来说，这价低得离谱，跟白送似的。可在外人眼里，这就是块废石。
陆祈压下心里波澜，脸上露出嫌弃表情：“就这？字都没了，留着镇宅啊？”
“嘿，话不能这么说。”老头撇撇嘴，“这可是以前大人物用过的东西，说不定里面藏着啥玄机呢。看在你诚心要的份上，三块灵石，少一分都不卖。”
“两块。”陆祈伸出两根手指，语气平淡。
老头愣了下，瞪大眼睛：“你这小子，想捡漏啊？两块？你去抢吧！”
“那就不要了。”陆祈转身就走，手自然地伸向储物袋，把刚才买的丹药和符纸装好。
“哎哎哎！回来！”老头怕生意跑了，赶紧喊，“两块就两块！真是败给你了！”
陆祈停下脚步，回头掏出两块灵石放摊位上。动作不快不慢，眼神平静得像水。
他把石碑残片拿起，掂量了下重量。石头沉得很，入手冰凉，带着岁月沉淀的质感。他没表现出惊喜或激动，随手扔进储物袋最底层，跟其他杂物混一起，完全看不出特殊。
“谢了。”陆祈淡淡说一句，转身就走。
走出巷子，阳光又洒身上。陆祈步伐依旧稳，呼吸均匀，跟刚在街边买包普通符纸似的。
可就在他快走出坊市大门时，余光瞥见斜对面灵草摊前，站着个人。
穿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面容普通，扔人堆里都找不着。他手里拿着一株低阶灵草，仔细看叶片脉络，神情专注。
可陆祈知道，他注意力根本不在灵草上。
那年轻人目光，若有若无地飘向陆祈背影。隔着人群，他极力掩饰，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，陆祈不会认错。
这不是宗门巡逻弟子，也不是熟悉面孔。他气息收敛得很好，步伐轻盈，肯定受过专门训练。更重要的是，这人出现时间点太巧了——刚好在陆祈买石碑之后。
守古道盟的人？还是墨岚宸派来的新棋子？
陆祈没回头，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。他调整呼吸，让心跳保持在每分钟六十次左右，脚步节奏没变。他知道，一旦回头或慌乱，就会打草惊蛇，让对方确认自己意图。
他继续往前走，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，绕过几个闲聊弟子，径直走向坊市出口。
身后那道目光跟针似的扎在背上，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陆祈能感觉到，那人在跟着移动，始终在这个视角范围内。
陆祈心里冷笑。
这就是守古道盟的手段？不声不响，如影随形。他们想要啥？想确认他到底买了啥？还是想监视他接下来行动？
不管目的咋样，陆祈都不会让他们如愿。
他摸了摸储物袋里那块冰冷石碑残片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既然你们想跟，那就跟吧。
正好，我也想看看，在这张收紧的网里，到底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。
山风拂过，树叶沙沙响。陆祈身影消失在林荫深处，那跟踪者依旧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，两人距离，始终在十丈之内。
前方，陆祈洞府隐约可见。
他加快几步，推开洞府石门，闪身而入，迅速合上门栓。
门外，脚步声戛然而止。
片刻后，那“外门弟子”声音响起，带着疑惑和不甘：“人进去了。”
没人应答。
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，回荡在山道之间。
陆祈靠在门后，听着外面动静，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计划。他得把石碑残片研究透，找出更多线索，还得小心守古道盟和墨岚宸的人。这局棋，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他走到桌前，把石碑残片拿出来，放在桌上。手指轻轻抚过碑面，感受着那股岁月留下的痕迹。突然，他指尖一顿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，摸到了一丝极浅的刻痕。
这刻痕很隐蔽，若不是他手指敏感，根本发现不了。陆祈眼睛一亮，赶紧集中精神，再次打开【元灵观测面板】。
淡蓝光笼罩住石碑残片，陆祈死死盯着那处刻痕。扫描进度条缓缓推进，这一次，没有出现警告，而是顺利读取出了刻痕里的信息。
“……灵限之破，在于……旧法之改，需……天时……”
信息依旧不完整，但比之前多了不少。陆祈眉头紧锁，努力拼凑着这些碎片信息。突然，他脑海里灵光一闪，想起了之前在杂记玉简里看到的一句话：“旧法更设限，天时地利人和，缺一不可。”
这两者之间，会不会有联系？
陆祈越想越兴奋，他感觉，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一个巨大秘密的边缘。这个秘密，可能关系到整个宗门的命运，甚至，关系到整个修仙界的未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让自己冷静下来。现在还不是激动的时候，他得找到更多证据，把这一切都串联起来。
陆祈把石碑残片收进储物袋，起身走出洞府。他决定，再去坊市一趟，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“灵限”和“旧法”的线索。
山风依旧吹着，陆祈身影在山道上渐行渐远，只留下一串坚定脚步声，在空气中回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