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祈回到洞府,“哐当”一声,石门合拢,把外界大部分声响隔绝在外。他没立刻坐下,背贴着冰冷石壁,缓缓滑坐在地。左肩旧伤处隐隐作痛,那是硬抗钱铉重剑留下的淤痕,此刻在肌肉深处火烧火燎。他顾不上这些,全神贯注听着耳畔动静。
洞府外走廊上,脚步声比平日多了不少。
不是巡逻弟子那有规律的步伐,是刻意压低、鞋底摩擦青石板发出的细碎声响,偶尔还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,像有人贴着墙壁挪动。
陆祈闭眼,手指无意识按在胸口。改良后的吐纳术在经脉里缓缓流淌,像条暗河,悄无声息地冲刷着疲惫与焦躁。面板在强制冷却期,灰扑扑一片,啥数据都提供不了。他只能靠身体本能感知周围异样。
被盯着的感觉,不陌生。苏绾楹离开那刻起,他就知道自己成了靶子。没想到墨岚宸手段来得这么快、这么密。
半个时辰前,外门执事厅。
一名年轻外门弟子被俩执法堂执事堵在角落。那孩子脸色煞白,双手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都泛白了。他是柏戊远房侄孙,平日负责给柏戊处理灵田杂活,偶尔帮柏戊带手写修行笔记。
“最近,见没见过陆祈?”为首执事声音不大,威压却不容置疑。他手里拿着卷玉简,目光像鹰隼一样盯着少年。
少年浑身一颤,拼命摇头:“没……没有。我这几天都在清理三号灵田排水沟,没去过演武场附近。”
“真没见过?”执事上前一步,阴影罩下来,“据可靠消息,你给叫柏戊的老弟子传过纸条。那纸条上,有没有关于陆祈的字句?”
少年眼神闪了一下,喉结滚动。他当然知道那名字意味着啥。季度小比结束后,整个外门都在议论陆祈的“妖术”,谁沾上谁倒霉。
“没……没有!”少年声音发颤,却咬紧牙关,“就是些家常话,问柏戊叔身子骨咋样。我咋可能写那些晦气东西!”
执事眯起眼,伸手捏住少年下巴,强迫他抬头。另一只手迅速翻开随身记录册,快速比对几行字迹。片刻后,他松开手,冷哼一声:“最好是这样。若日后查出隐瞒,执法堂绝不轻饶。”
少年如蒙大赦,踉跄后退,连滚带爬逃出执事厅。
执事看着少年狼狈背影,眉头微皱。记录册上确实没发现异常字迹,但这不能完全排除嫌疑。墨岚宸长老命令很明确:顺藤摸瓜,严查所有和陆祈有过接触人员,哪怕间接联系,也得登记在册。
他合上记录册,嘴角勾起一抹冷意。没证据?没关系。恐惧本身就是最好的审讯工具。只要让这些人心里有鬼,迟早会露出马脚。
消息像风一样,在外门底层迅速传开。
陆祈晚饭时听到风声。
送饭杂役弟子眼神躲闪,放下餐盘时手抖得厉害,差点把汤洒出来。他匆匆说了句“小心点”,便头也不回跑开。
陆祈看着桌上温热灵粥,沉默良久。
他知道,柏戊那边断了。
那个总穿着陈旧青色弟子服、两鬓微白的老弟子,为帮他传递消息,竟牵连到自己亲人。那少年虽嘴硬,可颤抖手指和惊恐眼神骗不了人。在那种高压审视下,即便没泄露信息,心理防线也早千疮百孔。
若继续联络,下一个被带走的就是柏戊本人。
陆祈端起碗,喝口粥。味道有点淡,他吃得很快,一口接一口,直到碗底见空。
不能心软。
在这宗门里,善意往往是致命弱点。墨岚宸要的不是真相,是控制。他要通过清洗所有可能关联者,来孤立陆祈,让他成一座孤岛。一旦失去外界耳目,陆祈就只能被动挨打。
但他必须切断这根线。
不是为自保,是为保护。
陆祈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夜色深沉,远处山峰轮廓在月光下显得狰狞又沉默。走廊上脚步声似乎更近了,就在洞府门外徘徊。
他深吸口气,把脑海中关于柏戊的所有记忆碎片暂时封存。从今天起,不再有纸条,不再有眼神交流,不再有任何形式接触。
这是无声告别。
柏戊代表的是千千万万被古法体系压榨、被忽视的底层修士。他们希望微弱如烛火,但在陆祈眼里,那是值得守护的火种。现在,火种需被保护起来,而不是暴露在狂风中。
陆祈转身回到石榻旁,盘膝坐下。
双目闭合,呼吸放缓。
体内灵力按改良后《清灵诀》路径运行,一圈又一圈,周而复始。没面板辅助,没数据提示,他只能靠对身体细微感知来调整灵力流转速度。
左肘卡点仍有些滞涩,他不再强行冲撞,而是引导暖流绕过障碍,迂回前行。这过程缓慢又痛苦,像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盲人。可他享受这种掌控感。
至少,即便没面板,没柏戊纸条,他还能靠自己。
洞府外。
一双靴子停在石门前。
脚步声戛然而止。
门内陆祈眉头微蹙,感知到那股熟悉压迫感。他没睁眼,也没动作,继续保持调息状态。心跳平稳,呼吸均匀,仿佛对外界窥探一无所知。
那双靴子在门口停留片刻。
似乎在等什么回应,又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敲门。
最终,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走远了。
陆祈缓缓睁开眼,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光芒。
监视还在继续,暗线收紧,网越收越紧。可他知道,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真正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他抬起手,看着掌心薄薄茧子。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,也是他在这残酷世界立足的根本。
窗外,风声渐起,卷起落叶拍打在窗棂上,发出清脆响声。
这时,洞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,紧接着是有人用力拍打石门的声音,“陆祈,开门!执法堂例行检查!”
陆祈猛地站起身,眼神警惕,体内灵力快速运转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他走到石门旁,沉声问道:“例行检查?有何凭证?”
外面的人大声道:“少废话,赶紧开门,否则按抗拒执法处理!”
陆祈心中冷笑,知道这是墨岚宸一伙又在找借口刁难他。他深吸一口气,大声回应:“我这就开门,不过若你们无端生事,我定不会善罢甘休!”
说着,他缓缓打开石门,门外站着几个执法堂弟子,一个个面色不善,眼神中透着挑衅。为首的一人上下打量着陆祈,冷笑道:“陆祈,有人举报你与违规事务有关,我们要对你洞府进行搜查。”
陆祈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们,“搜查可以,但请出示相关手续,否则我有权拒绝。”
那执法堂弟子脸色一变,“哼,别敬酒不吃吃罚酒,我们怀疑你藏有违禁物品,现在必须搜查!”
陆祈毫不退缩,“没有手续,我不会让你们进去。若你们强行闯入,就别怪我不客气!”
双方僵持不下,气氛愈发紧张。就在这时,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,“都在这闹什么呢?”只见一位身着长老服饰的人缓缓走来,正是执法堂的一位资深长老。
那为首的执法堂弟子连忙上前,“长老,我们接到举报,要对陆祈洞府进行搜查。”
长老看了看陆祈,又看了看那些执法堂弟子,“举报?可有确凿证据?没有证据就随意搜查,成何体统!”
那执法堂弟子支支吾吾,“这……目前还没有,但……”
长老一挥手,“没有证据就别在这胡闹,都散了!”
那些执法堂弟子面面相觑,最终只能无奈离开。陆祈看着长老,微微欠身,“多谢长老主持公道。”
长老看了他一眼,“陆祈,我知道你最近麻烦不少,但在这宗门里,还是要守规矩。不过,若有人故意刁难你,也别忍气吞声。”
陆祈点头,“明白,长老。”
长老微微一笑,“好了,你也别太担心,好好修炼便是。”说完,便转身离去。
陆祈看着长老离去的背影,心中若有所思。他知道,这背后肯定还有墨岚宸的影子,但这一次,他暂时化解了危机。不过,他也清楚,这只是一个开始,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