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场喧嚣没随着比试结束散去,反倒像煮开的水在青石地面翻腾。
陆祈站在擂台边缘,左肩旧伤隐隐作痛,那是硬抗钱铉重剑留下的。他垂着眼,没理会台下那些羡慕或嫉妒的目光,微微调整呼吸,让体内那股清凉气流顺着经脉回流。元灵观测面板灰暗一片,强制冷却期没过,太阳穴突突直跳,像有根针在里面搅。
不用看数据他也知道,自己现在挺狼狈,衣衫微乱,汗水顺着下颌滴落。可在外门弟子眼里,这就是强者勋章。
高台上。
墨岚宸端坐执法长老位,暗红法袍纹丝不动。他目光没落在刚下台的陆祈身上,死死盯着观礼席左侧一角。那里坐着几位教导弟子的长老,开明的陈玄机就在其中。
陈玄机身子前倾,凑向满脸褶子的老赵,声音压得极低:“老赵,注意到没?”手指轻点扶手,“那小子灵力恢复速度……不对。”
老赵眉头皱成川字,沉吟:“确实,按古法,炼气一层不该有这续航。刚才那战,他消耗极大,可最后三十回合,气息稳得像块石头。”
“不是天赋。”陈玄机眼神锐利,嘴角扯出一丝弧度,“路数变了。”
两人对视,疑虑毫不掩饰。几十年修行生涯,没见过如此违背常理的灵力流转,不是邪术躁动,是精密高效的循环。
这认知冲击,像石子投入死水。
可这议论声,没传出去半步。
高台中央,墨岚宸眼皮缓缓抬起。
目光不凌厉,却冷得刺骨,像冬夜结冰的湖面,没温度,却能瞬间冻结生机。
他扫了眼陈玄机方向。
就一眼。
陈玄机浑身一僵,原本前倾的身体瞬间挺直,像被无形的手推了把。脸上探究神色迅速褪去,换上公事公办严肃模样。老赵也立刻低头,假装整理袖口,不敢多言。
空气凝固一瞬。
观礼席上其他长老,大多低头,有的看手中玉简,有的闭目养神。没人敢抬头,更没人敢出声。
墨岚宸收回目光,端起茶盏,轻吹浮沫。动作优雅从容,仿佛刚才那威压是众人错觉。
陈玄机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画了个圈,指尖摩挲木质纹理,留下一道极浅痕迹。这动作细微,没人刻意观察根本发现不了。
他心里在想啥,没人知道。
但关于“灵力效率”的疑问,没因墨岚宸压制消失,反倒像野草在心里疯长。
要是陆祈用的不是邪术,是某种被遗忘的正确道路呢?
这念头一起,就压不下去了。
观礼席边角。
苏绾楹坐在那,月白劲装清冷。她紧紧攥着剑柄,指腹无意识摩挲上面缠着的白色布条。
刚才那几句低语,虽声音小,她听得清楚。
“路数变了。”
这四个字在她脑海回荡。
她想起擂台上画面,陆祈眼神平静,没狂傲也没恐惧,每个动作精准得像执行无数次演练的程序。
这不是妖术。
至少,不像墨长老说的祸乱世间的异端。
苏绾楹莫名烦躁,从小教育她要恪守规矩,相信古法权威。可眼前事实,像根刺扎进心里。
要是古法并非唯一真理,她这一身修为,算啥?
她低头看掌心薄茧,手指越攥越紧,白色布条勒出深深褶皱。
台下休息区。
陆祈靠坐在石凳,双目闭合。
没听到上面动静,也不关心长老们想法。他现在只想尽快恢复精神力,头痛欲裂,几乎无法思考,只能任由身体随呼吸起伏。
这时,远处栅栏外传来细微骚动。
一名面生外门弟子站在人群边缘,青色弟子服和其他人一样,毫不起眼。他看似随意站着,双手背在身后,目光频频扫向陆祈休息区。
他和旁边同伴低声交谈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看清没?”
“嗯,前面那堆人里,闭眼那个,应该就是目标。”
“长老吩咐,确认位置就行,别靠近,别接触。”
“明白。”
面生弟子点头,目光在陆祈身上停留两秒,移开视线,混入人群,伪装成普通观赛弟子。
他不知道,转身瞬间,陆祈紧闭双眼微微颤动。
虽面板冷却无法扫描,作为穿越者,他对周围环境敏感度远超常人。被注视的感觉,像蚂蚁爬过皮肤,难受。
可他现在连睁眼力气都没有,皱皱眉,翻个身,换个舒服姿势靠在石凳。
风吹过演武场,卷起地上落叶,发出“沙沙”声。
阳光明媚,照在每个人脸上,看不出异样。
高台上,墨岚宸放下茶盏,瓷底磕碰桌面,“叮”的一声。
这一声,像信号。
周围长老纷纷起身,有序离场。没人说话,没人回头,按既定流程进行。
仿佛刚才激烈讨论,从未发生。
陆祈依旧靠在石凳,一动不动。
身影在夕阳下拉长,单薄却又坚韧。
远处栅栏外,面生弟子消失在人群。
演武场上,只剩零星几个收拾器材的杂役弟子,和几个回味刚才比试的年轻修士。
一切归于平静。
但这平静下,暗流涌动。
陆祈突然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。他感觉到,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,还在暗中观察着他。他缓缓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,朝着休息区外走去。
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实则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,耳朵也在仔细捕捉周围的动静。当走到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时,他猛地转身,大喝一声:“谁?出来!”
周围一片寂静,只有微风轻轻吹过。陆祈紧紧盯着一个方向,那里有一堆杂物,看起来有些可疑。就在他准备走过去查看时,一个身影从杂物后面缓缓走了出来。
竟是苏绾楹。她脸上带着一丝尴尬,眼神有些躲闪,“我……我不是有意跟踪你的,只是有些事想和你说。”
陆祈皱了皱眉,“什么事?”
苏绾楹深吸一口气,“关于你灵力恢复速度的事,我听到了长老们的议论。我觉得,这可能不是坏事。”
陆祈心中一动,表面上却不动声色,“哦?怎么说?”
苏绾楹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,“如果这真的是一种被遗忘的正确道路,那你可能会成为改变修行界的人。但同时,这也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,墨长老他……”
说到这里,她突然停住,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。
陆祈看着她,嘴角微微上扬,“我明白你的意思。不过,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就不会轻易退缩。”
苏绾楹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敬佩之情。她咬了咬嘴唇,“如果你需要帮助,可以来找我。”说完,她转身匆匆离去。
陆祈望着她的背影,陷入了沉思。他知道,从现在起,他将面临更多的挑战和危险,但他也坚信,自己一定能够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修行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