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酊没有回答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赵小飞以为他不打算说了。然后他蹲下身,和赵小飞平视,语气是赵小飞认识他以来从未听过的沉重。
“你从哪听到这两个字的?”
“天火焚身的时候,我娘告诉我的。”
石酊的表情变了。他站起来,在焚火窟里来回走了几圈,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猛兽。最后他停下脚步,背对着赵小飞。
“天机不是东西。是个人。”
赵小飞一愣:“人?”
“武神大陆最神秘的人。没有人知道他在哪,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。他每隔百年出现一次,只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回答一个问题。”石酊转过身来,“任何人,只要找到天机,就可以问他一个问题。他会给出答案。任何问题都可以。”
赵小飞的心跳加快了。他娘让他找天机。这说明他娘有一个问题,需要一个答案。
“天机在哪?”
石酊摇头:“不知道。上一次天机现世是三十年前。下一次应该在七十年后。”
七十年。赵小飞不可能等七十年。他体内的封印撑不了那么久。
“有没有别的办法找到他?”
石酊看着他,目光复杂:“有。但我不建议你去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天机每次现世之前,会留下三枚天机令。持有天机令的人,可以在任何时间、任何地点召唤天机。无论他在哪,都会来。”
“天机令在哪?”
石酊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说了一个名字。
“百花谷。”
赵小飞瞳孔骤缩。百花谷,花想容的地盘。他娘让他找天机,天机令在百花谷。而花想容在追杀他。这一切像一张网,越收越紧。
“天机令是百花谷的镇谷之宝。”石酊说,“花想容守了它三百年,从来没动用过。她到底在等什么,没人知道。”
赵小飞想起封印上那行字,此物封于此,待天命者取之。花想容守了天机令三百年,她等的是不是就是他?
“石长老,你知道我娘是谁吗?”
石酊的表情很微妙,像是在权衡该说多少。最终他说:“我只知道她叫阿紫,是百花谷上一代谷主的关门弟子。二十年前,她带着天机令离开了百花谷,从此再没回去。”
“天机令是她带走的?”
“嗯。”石酊点头,“花想容找了她二十年。后来找到你爹赵远,才知道你娘已经死了。天机令下落不明。”
赵小飞深吸一口气。他娘带走了天机令,然后在他体内下了封印。封印里封着一样东西,那样东西能让花想容不惜追杀一个婴儿。
“石长老,我娘封在我体内的,是不是天机令?”
石酊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震惊。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可以肯定告诉你,你娘不会把天机令直接封在你体内。她用的是封印,不是储物。封印里的东西,比天机令更重要。”
赵小飞攥紧拳头。比天机令更重要。一个能让花想容追杀二十年的东西。
“石长老,多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赵小飞站起来,皮肤上的红色纹路还没完全消退,但他已经能站稳了,“我要去百花谷。”
石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:“你现在去就是送死。花想容化神巅峰,苏婉清筑基巅峰,百花谷里至少还有三个结丹境的长老。你一个筑基中期的小子,连谷门都进不去。”
“那我就在谷外等。等到我够强的那天。”
“你——”石酊看着他倔强的脸,最终叹了口气,“这件事你得跟你师傅商量。”
“师傅在哪?”
“他昨晚又出去了。”石酊的表情有些古怪,“听山门弟子说,他往百花谷的方向去了。”
赵小飞愣住了。
陈天涯去了百花谷。他一个人去的。
“师傅他……”
“你师傅这个人,看起来吊儿郎当的,但心里比谁都清楚。”石酊拍了拍赵小飞的肩膀,“他当年从落日天山把你抱回来的时候,身上全是血,抱着你的手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他跟我说了一句话,这孩子以后就是我徒弟了。谁动他,我杀谁。”
赵小飞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想起陈天涯每天坐在磨砺台边喝酒的样子,想起那张歪歪扭扭写着“橘座一天三顿”的纸条,想起他蹲在角落里捡酒葫芦的背影。
“石长老,我要下山。”
“去找你师傅?”
“嗯。”
石酊看着他,最终没有再拦。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递给他:“这是器峰的通行令。你去器峰找器无锋,让他给你打一把趁手的刀。你现在的拳头太吃亏了。”
赵小飞接过令牌,转身就走。走到门口,石酊又叫住了他。
“小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师傅比你想象的强。别担心他。”
赵小飞点了点头,大步走了出去。
扶仙镇外,赵小飞背着嗜血刀,怀里揣着那块婴儿衣服和天龙门的地图,踏上了南下的路。橘座蹲在他肩膀上,胖脸上带着一股“本喵罩着你”的表情。婉乔飘在他身边,表情凝重。
“赵小飞,你确定要去百花谷?”
“不确定。”赵小飞咧嘴一笑,“但我确定不能让我师傅一个人扛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天龙门的山门,云雾缭绕之间,三十六峰若隐若现。落一一、楚寒、沈铁柱、孙虎、萧华、石酊,这些人一个一个从脑海中闪过。
还有陈天涯。那个拎着酒葫芦、趿拉着布鞋、养着一只胖橘的邋遢师傅。
“走了。”
赵小飞转身,朝南方大步走去。阳光照在他背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远处,一只信鸽从百花谷的方向飞来,落在了天龙门的山门上。信鸽腿上绑着一枚玉简,玉简上只有四个字。
“师傅受伤。”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