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飞把那件婴儿衣服叠好,贴身收在怀里。整整一天,他都没有出门。
婉乔也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陪着他。橘座难得没有捣乱,趴在赵小飞膝盖上,呼噜呼噜地打着盹,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。
第二天,赵小飞照常去了磨砺台。
楚寒已经在那里等着了,见他来了,什么也没问,拔刀就砍。赵小飞侧身躲过,反手一拳轰出。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五十招,赵小飞才被楚寒一刀背拍在肩膀上,摔倒在地。
“你昨天没睡。”楚寒收刀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嗯。”
“有心事。”
“嗯。”
楚寒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再来。”
赵小飞爬起来,继续打。第二回合撑了六十招,第三回合七十招。楚寒的刀越来越快,赵小飞的拳也越来越狠,每一拳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劲道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体内打出去。
打到后面,赵小飞已经不是在跟楚寒对练了,他是在跟自己较劲。每一拳都带着封印里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,每一次经脉的震动都在提醒他,你身上背着天大的秘密,而你连你爹娘是谁都不知道。
“够了。”
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,稳稳地抓住了赵小飞的拳头。赵小飞扭头一看,是落一一。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,站在磨砺台边,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。
“小师弟,你今天练得太狠了。经脉会受不了的。”
赵小飞喘着粗气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。指节上全是血,皮都蹭破了,他居然没感觉到疼。
“师姐,我没事。”
“你这叫没事?”落一一瞪了他一眼,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手帕,不由分说地抓起他的手给他擦血,“你才刚突破筑基,根基还不稳。师傅走之前特意嘱咐我看着你,不让你乱来。”
赵小飞心里一暖,嘴上却还是嘴硬:“师姐你太夸张了,这点伤算什么。”
“你再说一句?”
“……我错了。”
落一一满意地点了点头,给他包扎好伤口,然后拉着他往演武场外走。
“走,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哪?”
“扶仙镇。今天有集市,带你去散散心。你从入天龙门到现在,还没下过山吧?”
赵小飞愣了一下,确实。他入门之后一直在修炼、挨打、突破,连山门都没出过一步。
扶仙镇的集市比赵小飞想象的热闹得多。南北交汇的地理位置让这里成了商贾云集之地,街上到处都是摊贩和行人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有卖灵草的,卖丹药的,卖法器的,还有卖各种稀奇古怪玩意儿的。
落一一带着赵小飞在人群中穿行,时不时给他介绍两边的摊子。
“这个摊子的灵草很全,我平时都在这里买。”
“那家面馆的牛肉面不错,师傅每次下山都去吃。”
“看到那家铺子了吗?那是万宝商会的分号,里面有卖储物袋,以后你有钱了可以去看看。”
赵小飞一边听一边四处张望,突然在一个角落的摊子前停住了脚步。
那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摊,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,佝偻着腰坐在板凳上,面前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。破铜烂铁、旧书旧画、残缺的玉佩,什么都有,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废墟里刨出来的。
赵小飞之所以停下来,是因为他的封印在靠近这个摊子的时候,突然微微发烫。
“小伙子,看看有没有喜欢的?”老妇人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看着他,笑了笑。
赵小飞蹲下身,在摊子上翻找。他的手指掠过一堆杂物,最终停在了一块玉佩上。玉佩是黑色的,通体不透光,表面刻着一只他从未见过的妖兽,蛇身、鹰爪、鹿角、鱼尾。
他的手刚碰到玉佩,封印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“这块玉佩……”
“五颗珍珠。”老妇人说。
赵小飞摸了摸怀里,他出门没带钱。落一一走过来,看了看那块玉佩,又看了看赵小飞的表情,什么也没说,直接掏了五颗珍珠递给老妇人。
“师姐,这……”
“拿着吧,就当师姐送你的见面礼。”落一一笑了笑,“你入门那天我还没给你正经礼物呢。”
赵小飞攥着玉佩,心里说不出的感动。他刚想把玉佩收起来,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。
“这块玉佩,我要了。十倍价钱。”
赵小飞回头一看,苏婉清不知什么时候来了,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水蓝色的长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。她的目光落在赵小飞手中的黑色玉佩上,表情平静,但赵小飞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收紧。
“苏师姐,这玉佩我已经买了。”赵小飞尽量礼貌地说。
苏婉清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了弯,笑容还是那么温柔:“赵师弟,这块玉佩对你没用。不如让给我,就当师姐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“师姐怎么知道它对我没用?”
苏婉清的笑容僵了一瞬。她看着赵小飞,目光在他胸口停留了一秒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赵师弟,有些东西,你最好别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碰了的人,都死了。”
气氛瞬间冷了下来。落一一挡在赵小飞身前,语气不善:“苏师姐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苏婉清没有看落一一,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赵小飞身上,像是在看一道很难的题。最终,她摇了摇头,转身走了,留下一句话飘在风中。
“赵小飞,你体内的封印撑不了多久了。那块玉佩会加速它的崩解。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赵小飞握着玉佩的手紧了紧。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黑色玉佩,那上面的异兽似乎在对他笑。
“婉乔,她说的真的?”
婉乔沉默了一会儿:“她在诈你。这块玉佩确实跟封印有关,但我不确定是加速崩解还是加固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先收着。回去慢慢研究。”
赵小飞把玉佩揣进怀里,和那件婴儿衣服放在一起。他抬头看向苏婉清离去的方向,人群已经把她吞没了。
“师姐,那个苏婉清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
落一一的表情很不好看:“百花谷谷主花想容的嫡传弟子,天赋极高,据说不到二十岁就已经筑基巅峰了。她平时从不离开百花谷,这次突然来天龙门,肯定有问题。”
赵小飞心里翻腾着各种念头。花想容,百花谷谷主,十二钗大当家。苏婉清是她的嫡传弟子。而陈天涯让他离苏婉清远点,说她师父跟赵小飞有仇。
花想容跟一个刚满十四岁的少年有仇?
除非,这个仇,跟赵小飞的父母有关。
赵小飞回到天龙门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他和落一一在院门口分别,刚推开自己的院门,就闻到了一股酒味。
陈天涯回来了。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,手里拎着酒葫芦。橘座趴在他脚边,他正用脚尖轻轻挠着橘座的下巴。
“师傅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有事问你。”
陈天涯灌了口酒,看了他一眼,表情比平时认真了许多:“问。”
“我爹娘,到底是什么人?”
陈天涯沉默了很久。他把酒葫芦搁在桌上,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,月光照在他脸上,赵小飞第一次发现师傅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。
“你爹叫赵远,是个普通人。你娘叫阿紫,也是普通人。”陈天涯的声音很轻,“但他们为了保护你,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。”
“谁?”
“花想容。”
赵小飞瞳孔骤缩。
“你娘阿紫,是百花谷的弟子。花想容的师妹。”陈天涯缓缓说道,“你出生那天,花想容亲自去落日天山,要带走你。你娘拼死抵抗,在临死前在你体内下了那道封印。那道封印用了她全部的修为和神魂,才把花想容拦在外面。”
赵小飞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“花想容为什么要带走我?”
陈天涯看了他一眼,眼神很深:“因为你身上有一样东西,她想要。那样东西,你娘封在了你体内。”
赵小飞想起封印上的那行字,此物封于此,待天命者取之。若为他人所得,天地同悲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天涯摇头,“你娘没来得及告诉我。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花想容不会放弃的。苏婉清来天龙门,就是她派来的。”陈天涯站起来,拎起酒葫芦,“所以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师傅你说。”
“在你有实力自保之前,离苏婉清远一点。”陈天涯盯着他,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,“你娘用命换来的时间,不是让你拿去送死的。”
赵小飞低下头,看着怀里那块黑色玉佩。
“师傅,这块玉佩……”
陈天涯的目光落在玉佩上,瞳孔猛地一缩。他一把夺过玉佩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你从哪弄来的?”
“扶仙镇一个老妇人手里买的。”
陈天涯攥紧玉佩,猛地抬头看向扶仙镇的方向。月光下,他的眼神冷得吓人。
“走!去找那个老妇人!”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