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飞从断魂崖回来之后，整个人都不对劲了。
婉乔说他经脉里那道封印像一颗钉子，钉在灵力运转的必经之路上。平时不碰还好，一旦灵力波动过大，封印就会反弹，经脉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“也就是说，我以后打架还得悠着点？”赵小飞躺在院子的石凳上，橘座趴在他肚子上，他连推猫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悠着点倒不至于，但你要是再像今天那样一拳把灵力抽空，封印至少得松动三次以上，疼不死你也疼晕你。”婉乔飘在他脸侧，表情难得严肃。
赵小飞闭上眼睛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。那道封印上写的是“此子天命所归，吾封其忆，待时开”。谁封的？为什么封？天命所归是什么意思？
他想得头疼。
“婉乔，你能解开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婉乔干脆利落，“这道封印至少是化神境以上的强者下的，以我现在的能力强行触碰，你经脉会先炸。”
赵小飞沉默了。
婉乔见他这副样子，难得放缓了语气：“不过有一个人可能知道些什么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师傅。”
赵小飞一愣。陈天涯今天的反应确实不对劲。跳崖之前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，看到他打出螺旋拳之后，表情明显变了。他说“等你够强了自然会知道”，那句话听起来像承诺，也像警告。
赵小飞还没来得及细想，院门外传来落一一的声音。
“小师弟！小师弟你在吗？”
赵小飞挣扎着坐起来，橘座从他肚子上滑到地上，不满地喵了一声。门开了，落一一端着一个食盒走进来，身后还跟着一个人。
赵小飞抬头一看，愣住了。
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子。十八九岁的模样，身量纤细却不单薄，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裙，裙摆上绣着精细的银色暗纹，腰间系着一条浅色绸带，衬得腰肢盈盈一握。乌发半挽，一根白玉簪斜插其中，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。五官精致，眉眼间带着三分清冷三分温柔，剩下的四分是赵小飞形容不出来的东西，大概就是那种“你一看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”的气质。
女子微微一笑，赵小飞感觉院子里那棵老树都亮了几分。
“小师弟，这位是百花谷的苏婉清苏师姐，来天龙门交流学习的，暂住一个月。师傅让我安排她住在你隔壁的空院子，顺便让我带她四处转转。”落一一说着，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搁，“这是苏师姐亲手做的糕点，特意给你带的。”
赵小飞赶紧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又发现衣服上全是挨打留下的土印，尴尬地笑了笑：“苏师姐好，我叫赵小飞。”
苏婉清微微歪头打量了他一眼，唇角弯了弯：“赵师弟好。来的路上就听落师妹提起你，说你是天龙门这一届最年轻的核心弟子，今日一见，果然……很精神。”
她顿了一下才说“很精神”，赵小飞总觉得那个停顿里藏着什么。但苏婉清的笑容太温柔了，他不好意思追问，只能挠了挠头说：“师姐过奖了，我就是运气好。”
苏婉清没有多留，和落一一放下食盒便走了。临走前，她回头看了赵小飞一眼，目光在他胸口的位置停了一瞬——那是封印所在的位置。
赵小飞没注意到这个细节，婉乔注意到了。
“那个苏婉清，不对劲。”婉乔等院门关上后立刻开口。
“怎么不对劲？”
“她看你的时候，灵力有波动。”婉乔的声音很轻，“她在探查你的经脉。”
赵小飞皱起眉头。一个百花谷的交流弟子，探查他的经脉做什么？
他没有来得及多想，因为橘座已经跳上石桌，把食盒扒拉开了。赵小飞赶紧过去抢救，发现里面的糕点已经少了一块，橘座嘴角挂着碎屑，一脸无辜地看着他。
“你这只死猫——”
当天夜里，赵小飞做了个梦。
梦里他躺在一片花海中，天是紫色的，云是金色的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。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很温柔，很熟悉，熟悉得让他想哭。
“小飞……小飞……”
赵小飞想答应，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发不出声音。他拼命往前跑，花海无边无际，那个声音越来越远。
“小飞，你要活下去。娘把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你了，等你长大，等你够强……”
“娘”字一出口，赵小飞猛地惊醒。
他坐起身，浑身冷汗，枕头上湿了一片。橘座被他的动作惊醒，不满地喵了一声，翻了个身继续睡。
赵小飞大口喘着气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。那个位置，封印所在的位置，正在微微发烫。
“你做梦了。”婉乔的声音响起。
“我……我听到我娘的声音了。”赵小飞的嗓子哑得厉害，“她跟我说，她把最重要的东西留给我了。”
婉乔沉默了很久。
“赵小飞，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。”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，“你体内那道封印，不只是封印了你的记忆。它里面还封着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封印上有两段话，我之前只念了一段。”婉乔飘到赵小飞面前，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，“另一段是——‘此物封于此，待天命者取之。若为他人所得，天地同悲。’”
赵小飞感觉心跳停了半拍。
“天命者……是我？”
“封印在你体内，除了你还有谁。”
赵小飞攥紧拳头。他出生的时候，娘就死了。他一直以为是普通的难产。但现在看来，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。一个疑似化神境的强者在他刚出生的婴儿体内下了封印，封了一段记忆和一样东西。那道封印用的是上古符文，婉乔说这是至少千年前流传下来的文字。
千年前。他的娘阿紫，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女子。他的爹赵远，只是一个落魄的逃难者。
这说不通。
“婉乔，我爹……赵远……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吗？”
婉乔没有回答。
院外，月光下，一道水蓝色的身影站在隔壁院子的墙头。苏婉清望着赵小飞的宅院，手里捏着一枚玉简，玉简上隐隐浮现着几个字。
她看了很久，然后轻轻叹了口气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第二天一早，赵小飞是被橘座一屁股坐醒的。
他决定去找陈天涯问清楚。但到了长老殿，陈天涯的院子空空如也，只有桌上留了一张纸条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：“有事出去几天，好好修炼，别偷懒。”
赵小飞拿起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：“橘座一天三顿，别饿着它。”
赵小飞：“……”这师傅是出去办事还是出去躲债？连猫的伙食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他正准备回去，迎面撞上了石酊。
石酊手里拎着个铁锤，肩膀上搭着块毛巾，看样子刚从器峰回来。他看到赵小飞，眼睛一亮，大步流星地走过来，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，差点把赵小飞拍进地里。
“小飞啊！听说你突破筑基了？”
“石长老好。刚突破没几天。”
石酊上下打量了他几眼，突然皱起眉头。他伸出粗糙的大手，按在赵小飞的肩膀上，一股浑厚的灵力探入他经脉。
赵小飞还没来得及反应，石酊已经收回了手。这位莽夫长老的表情罕见地严肃起来。
“小子，你经脉里那道封印……谁给你下的？”
“石长老也知道？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石酊压低了声音，“当年你师傅把你带回天龙门的时候，我就看出你体内有问题。但你师傅不让任何人碰，说时候未到。”
赵小飞心头一震：“师傅带我回来的？我不是自己来天龙门的吗？”
石酊看了他一眼，表情有些复杂：“你师傅没跟你说过？十四年前，他从落日天山把你抱回来的。那时候你还在襁褓里，身上裹着一件带血的衣服。”
赵小飞呆住了。
十四年前。落日天山。襁褓。
他的出生地。
“那件衣服呢？”赵小飞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在你师傅那里。”石酊说，“他说等你够强了再给你。至于多强算够强，他没说。”
赵小飞转身就跑。
他跑回自己的院子，推开门的瞬间，看到了一样东西。石桌上放着一个布包，布包上压着一张纸条。纸条上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，跟刚才那张一模一样。
“拿着，好好保管。还有，苏婉清那丫头离她远点，她师父跟你有仇。”
赵小飞打开布包，里面是一件婴儿穿的小衣服。白色的，已经泛黄了，上面沾着干涸的暗褐色血迹。血迹的形状很特别，在衣服胸口的位置，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图案。
那是一个火焰形状的标记。
赵小飞把衣服翻过来，发现内衬上缝着一块小布片。布片上绣着三个字，针脚歪歪斜斜，像是匆忙间缝上去的。
阿紫。
赵小飞捧着那件衣服，眼泪砸在了布片上。
（未完待续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