绪方部长已经三天没来公司了。
没有人知道他出了什么事。人事部只说“因个人原因提前结束任期”，连句客套话都没多说。大谷搬进了部长办公室，门口的牌子换成了“技术部部长【大谷正树】”。
她只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不会坐在那间办公室里了。
再也没有人用那种阴沉的目光扫过她的后脑勺，让她心头发紧了。
好事！天大的好事！
王慧婷去送文件的时候，大谷正对着电脑看什么，见她进来，抬起头，眼睛弯了一下。
“以后多关照。”他说。
她深深鞠了一躬，“是，也请您多多关照，部长！”
今后一定要好好配合大谷部长的工作，她想，那肯定是个辛苦但充实的过程。
又过了几天。
王慧婷正在整理设备验收报告，余光扫到门口有人走进来。红色外套，走得不快。
她抬起头。
郑毅。
她差点脱口而出“你怎么来了”，然后想起来，他是来办离职手续的，今天是最后一天。
她从工位上站起来，想过去说点什么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从前台那边走过来，他走路的姿势和以前不太一样——以前他左手总是背在身后，走起路来像个遛弯的老头，懒散、随意。今天他的手没有背过去，垂在身侧，随着步伐微微晃动。
他走到自己的工位，拉开椅子，坐下来。桌上已经收拾干净了，文件没了，水杯没了，只有那个丑萌的眼镜蛇玩偶还立在显示器旁边。
她注意到他坐下的时候，左手仍然是垂着的，没有像以前那样搭在膝盖上。
她把视线收回来，盯着屏幕。
办公室里的声音此起彼伏——键盘声，电话铃声，有人从门口经过，跟另一个人说“中午吃什么”。一切都跟平常一样。只不过，从明天起，再也没有他了。功也好过也罢，他的一切都不会再有人提起，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他没待多久。
她听见椅子响了一下，他站起来。她侧过头，看见他把玩偶从桌上拿起来，看了一眼，有放回原处。
他转过身，往门口走。
她叫住他。“哥。”这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她已经很久没叫过了。
他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她张了张嘴。想说“你的东西忘拿了”，想说“以后常联系”，想说“我还想做你的妹妹”。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等了几秒。她没有再开口。他继续走，推开门，出去了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他工位旁边，拿起那个玩偶，红棉袄，黑豆眼睛，歪着头，吐着信子。风车不知道去哪了，也许是掉了，也许是他扔了。
她把那个眼镜蛇玩偶放进自己的抽屉，和那个发卡盒放在一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