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飞在天龙门的日子,就这么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方式展开了。
每天清晨,橘座准时用屁股把他坐醒。然后他去演武场找大师兄沈铁柱挨打,有时二师兄孙虎也来凑热闹。赵小飞每天被摔的姿势不带重样的——今天被甩飞三丈,明天被拍进地里,后天被举过头顶转五圈再扔出去。
用孙虎的话说,这叫“沉浸式体验修真界的残酷”。
用赵小飞自己的话说,这叫“花式找死”。
唯一让他欣慰的是,每天挨完打,陈天涯都会坐在磨砺台边的石凳上,喝着酒,时不时指点两句。
“铁柱,你刚才那一摔角度不对,往左偏三寸,正好卡在他灵力运转的间隙。”
“虎子,你压他的时候重心太高了,他要是修为高你两个大境界,一个翻身就把你掀了。”
“小飞,你刚才那一拳为什么收?你犹豫了。跟人拼命的时候犹豫,就是给对方送人头。”
赵小飞嘴上不说什么,心里却一笔一笔全记了下来。这个邋遢师傅,嘴上说着“随缘”,实际上眼睛毒得很。每次陈天涯开口,赵小飞都觉得身上某个地方的灵力流转突然就通畅了。
十天下来,赵小飞的抗揍能力肉眼可见地增长。
从最开始被沈铁柱一招放倒,到后来能扛住三招,再到后来能在孙虎手下撑过五招。虽然还是每天被摔得鼻青脸肿,但赵小飞能明显感觉到,金刚淬体第三层的经脉在这种高强度的外力冲击下,正在加速稳固。
婉乔对此评价道:“你师傅比我狠。我让你淬经脉是温养,他让你挨打是锻造。两种路子,他那种更疼,但见效更快。”
赵小飞抹了把鼻血:“那你之前怎么不早说?”
“早说了你会乖乖挨打吗?”
“……不会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第十一天,赵小飞照常来到磨砺台,却发现台上站着一个人。不是沈铁柱,不是孙虎,而是一个陌生的青年,面容冷峻,抱臂而立。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,腰间别着一柄窄刀,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。
“你就是赵小飞?”那人开口,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“我是。师兄是?”
“剑峰,楚寒。奉峰主之命,来给你当十天陪练。”楚寒顿了顿,补充道,“你大师兄和二师兄去兽峰出任务了,师傅让我来顶班。”
赵小飞心里一暖。陈天涯看着吊儿郎当,安排事情倒是妥妥当当。
“楚师兄,请指教。”赵小飞拱了拱手。
楚寒拔刀,赵小飞眼前寒光一闪。
然后他就在地上了。
“太慢。”楚寒收刀入鞘,“起来。”
赵小飞爬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,深吸一口气。这次他学乖了,眼睛死死盯着楚寒的肩部。脚动肩先动,这是婉乔教他的。
楚寒再次拔刀。赵小飞提前侧身,刀锋从他鼻尖前两寸滑过。他心中一喜,有戏!
然后他的膝盖中了一脚,又趴在了地上。
“看肩是对的,但我的刀是障眼法。”楚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膝盖才是杀招。”
赵小飞趴在地上,脸埋在土里,闷声闷气地说:“楚师兄,你以前是干杀手的吧?”
“在十二钗待过三年。”
赵小飞猛地抬头:“十二钗?!”
楚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:“放心,早就不干了。她们不收男人。”
“……那你怎么待的三年?”
“我给她们养马。”
赵小飞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差点喘不上气。堂堂剑峰高手,曾经在十二钗养马,这事够他笑一年。
楚寒皱了皱眉,似乎不太理解这有什么好笑的,但他没说什么,只是把刀又拔了出来。
“起来,继续。”
接下来的十天,赵小飞在楚寒的刀下度过了修仙生涯中最狼狈也最充实的一段时光。楚寒的刀快、准、狠,每次出手都掐在赵小飞灵力运转的薄弱点上,逼得赵小飞不得不拼命调动全身经脉去应对。
婉乔在功法中看得啧啧称奇:“这个楚寒有点东西。他每一刀都在帮你疏通经脉,这种陪练上哪找去?”
赵小飞一边挨刀一边在心里回嘴:“你行你上。”
“我是书灵,没手没脚,拿什么上?用脑电波吗?”
“你还会脑电波?”
“闭嘴挨你的刀。”
到第二十天,赵小飞已经能在楚寒手下撑过二十招了。
第二十一天,沈铁柱和孙虎回来了。两人风尘仆仆,一进演武场就看见赵小飞和楚寒打得有来有回。沈铁柱瞪大了眼睛:“小师弟,你吃什么了?”
孙虎更直接:“楚寒师兄可是筑基巅峰,剑峰年轻一辈第一人。你一个炼气后期能跟他过二十招?”
赵小飞收拳站定,喘着粗气,脸上却带着笑:“挨了一个月打,总得有点长进。”
楚寒收刀,难得地点了点头:“基础扎实,反应快,灵力浓度极高。就是经验太少,打法太直。再练一个月,能撑四十招。”
赵小飞嘴角抽了抽。四十招,听起来也没多光彩。
但陈天涯不知什么时候又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,灌着酒,眯着眼,嘴角微微翘着。
“行了,挨打阶段结束。”陈天涯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“从明天开始,正式修炼。”
赵小飞一愣:“这一个月不算修炼?”
“算,算热身。”陈天涯咧嘴一笑,“真正的修炼,现在才开始。”
他朝赵小飞丢过来一个小瓷瓶,赵小飞伸手接住。打开一闻,一股辛辣刺鼻的药味直冲脑门。
“什么玩意?”
“淬体丹。八长老炼的,一颗顶你三个月苦修。”陈天涯竖起三根手指,“三颗,一个月内吃完。吃完之后你要还没突破筑基期,那你就别叫我师傅了。”
赵小飞攥紧瓷瓶,眼睛亮了:“那要突破了呢?”
“突破了……”陈天涯想了想,“师傅带你去个好地方。”
“什么好地方?”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陈天涯拎着酒葫芦转身就走,橘座从某处窜出来,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跟了上去。走了几步,陈天涯回头看了赵小飞一眼,似笑非笑地说:“对了,忘了告诉你。墨渊沼泽那边最近不太平,听说傀影派了好几拨人出来。你最近别下山。”
赵小飞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
墨渊沼泽。傀影。天山城那个夜晚的血腥记忆涌上心头,赵小飞攥紧了拳头。
“师傅,他们还在找我?”
“找你是一方面。”陈天涯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主要是有人花了大价钱,要买你的命。至于是谁,等我查清楚了再说。”
赵小飞沉默了几秒,然后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却没敢问的问题:“师傅,十二钗的陈巧巧……有消息吗?”
陈天涯回头看了他一眼,表情有些古怪:“你小子,才认识人家几天就惦记上了?”
“不是,我就是想问问她寒毒怎么样了。”
“她挺好。”陈天涯说,“十二钗正在给她找药,暂时死不了。你要是真关心她,就赶紧把修为提上去。不然下次见面,人家筑基中期,你炼气后期,你连她一剑都接不住。”
赵小飞嘴角一扬:“那可不一定。”
陈天涯翻了个白眼,走了。
赵小飞回到宅院,关上门,把橘座从床上扒拉下来,盘腿坐好。他掏出淬体丹,倒出一颗,放在掌心。丹药通体赤红,隐隐有流光转动,一股灼热的药力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。
婉乔从功法中飘了出来,难得表情严肃:“三颗淬体丹,一颗比一颗猛。第一颗淬炼肉身,第二颗淬炼灵力,第三颗直接冲击筑基壁垒。你确定要一个月内吃完?”
“师傅说了,吃不完就别叫他师傅。”
“那是激将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小飞咧嘴一笑,“但我想试试。”
婉乔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叹了口气:“行吧,我陪你。第一颗,现在吃。我护法,有任何不对我立刻打断。”
赵小飞点头,把淬体丹塞进嘴里。
药力炸开的瞬间,赵小飞觉得自己吞了一颗太阳。
热。烫。疼。
三种感觉同时涌上来,从丹田开始,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。身体像被扔进了熔炉,血液在沸腾,肌肉在燃烧,骨头在重塑。
他咬紧牙关,一个字都没喊出来。
婉乔飘在他身边,小手按在他后背上,一缕缕柔和的灵力渗入他体内,安抚着暴走的药力。
“稳住,别对抗它。”婉乔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,“让药力流遍全身,把每一寸肌肉都淬炼到。”
赵小飞额头青筋暴起,浑身的衣服被汗水浸透,又被药力蒸干,反复了不知多少次。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红色的纹路,像裂开的岩浆,又像正在成形的符篆。
不知过了多久,药力终于消退。
赵小飞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着气,浑身冒着白烟,像刚出炉的馒头。
“成了。”婉乔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“第一颗淬体丹吸收完毕。你的肉身强度已经达到了筑基初期的水平。”
赵小飞躺在地上,望着天花板,咧嘴笑了。
“还有两颗。”他说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