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飞回到宅院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
刚推开门,一道肥硕的橘色身影从院子里窜出来,扒着他的裤腿往上爬,三两下就窜到了肩膀上,屁股一蹲,稳如泰山。
“这猫哪来的?”赵小飞扭头看着肩膀上那团橘色肉球。
“喵。”橘猫回答他。
“下来,你太沉了。”
“喵。”橘猫把脑袋埋进他脖子里,呼噜呼噜地打起呼噜,完全没有要下来的意思。
赵小飞叹了口气,拖着两条灌铅的腿往屋里走。今天挨了婉乔的经脉淬炼,又打了三场考核,他现在的状态用四个字形容就是,有气无力。用五个字形容就是,非常想摆烂。
院子里灯光昏黄,屋里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酒味。赵小飞心头一跳,推门一看,果然,陈天涯正坐在他床沿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拎着个新酒葫芦,脚边摆着一碟花生米,吃得满地壳。
“师傅?你怎么在我屋里?”
“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,师傅来徒弟屋里坐坐怎么了?大惊小怪。”陈天涯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,嚼得嘎嘣响,“来来来,坐下,师傅跟你聊聊。”
赵小飞肩膀上挂着那只橘猫,一脸狐疑地坐在桌边。这师傅白天刚收了他当徒弟,晚上就摸到他屋里来,怎么想都透着不对劲。
“师傅,你不会是来教我修炼的吧?”
“修炼?”陈天涯一脸震惊,“你入门第一天就想修炼?年轻人不要太着急,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。你看师傅我,修炼这事讲究的是随缘。”
“那师傅你是来干嘛的?”
“喝酒啊。”
赵小飞沉默了三秒,诚恳地说:“师傅,你要是没别的事,我就先睡了。我明天还要修炼呢。”
“别急别急。”陈天涯把酒葫芦往桌上一搁,突然凑近,压低声音,“为师跟你说个秘密。”
赵小飞耳朵竖了起来。
“咱们天龙门啊,有个不成文的规矩。”陈天涯神秘兮兮地说,“新入门的弟子,头一个月不用修炼,专门干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挨打。”
赵小飞:“?”
陈天涯坐回去,翘着脚晃了晃,慢悠悠地解释:“你想啊,一个新人,刚入门,修为低,根基浅,心气高。要是不磨磨性子,以后怎么吃得了修真的苦?所以啊,新弟子头一个月,每天去磨砺台挨打,什么时候能扛住师兄师姐三招,什么时候正式开始修炼。”
赵小飞嘴角抽搐:“还有这种规矩?”
“当然有,为师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“那师傅你当年扛了几招?”
陈天涯的笑容僵了一下,端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,含糊不清地说:“这个嘛……往事不堪回首,不提也罢。”
赵小飞心里有数了,他这个师傅当年估计也是挨打的那个。
“行吧,挨打就挨打。”赵小飞认命地叹了口气,“那师傅,明天我去磨砺台找谁挨打?”
“找你大师兄和二师兄啊。”陈天涯理所当然地说,“为师一共收了三个徒弟,你是最小的。你大师兄叫沈铁柱,二师兄叫孙虎,都在兽峰修炼,明天我让他们来找你。”
赵小飞刚想问大师兄二师兄人怎么样,陈天涯已经站了起来,拎着酒葫芦往外走,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对了,那只猫叫橘座,以后跟着你了。别亏待它,它比我还能吃。”
门关上,屋里只剩赵小飞和肩膀上那只胖猫四目相对。
“橘座?”赵小飞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“喵。”橘座从他肩膀上跳下来,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床尾,往被窝里一钻,三秒不到就发出了震天响的呼噜声。
赵小飞看着被窝里那团橘色,又看了看满地花生壳和空酒壶,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。他到底是拜了个师傅,还是领养了一老一小两个祖宗?
第二天清晨,赵小飞是被橘座一屁股坐醒的。
这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尾挪到了他脸上,十几斤的体重压得他差点窒息。赵小飞把橘座扒拉下去,洗漱完刚出门,就看到院外站着两个身材壮硕的汉子。
左边那个身高八尺,膀大腰圆,胳膊比他大腿都粗,脸上挂着一副憨厚的笑容。右边那个稍矮一些,但更宽,整个人像个正方形的铁块,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珠子。
“小师弟!”左边那个大汉一看到赵小飞就张开双臂冲了过来,一把将他抱起来转了三圈,“哈哈哈,终于有小师弟了!我是你大师兄沈铁柱!”
赵小飞被转得眼冒金星:“大……大师兄好……”
“我是你二师兄孙虎。”右边那个方形汉子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,“师傅说你今天要挨打,我们哥俩来帮忙的。”
赵小飞从沈铁柱怀里挣扎下来,看着两位师兄,心里稍微踏实了点。虽然一个看着憨,一个看着方,但至少看着都很壮,应该能扛事。
“大师兄二师兄,你们什么修为啊?”赵小飞问。
沈铁柱挠了挠头,憨厚一笑:“我筑基后期。”
“我筑基中期。”孙虎拍了拍胸口,“小师弟放心,哥俩下手有分寸,不会打死你的。”
赵小飞:“……”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让人不放心呢。
三人来到磨砺台,清晨的演武场没什么人。沈铁柱站在台上,朝赵小飞招了招手:“小师弟,来,先让大师兄看看你的斤两。你尽管攻,大师兄不用灵力。”
赵小飞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全力一拳轰向沈铁柱。
这一拳带着破山拳的煞气,赵小飞自认为威力不小。可沈铁柱只是微微侧身,用胳膊一挡,赵小飞的拳头就像砸在了一堵铁墙上,震得他手臂发麻。
“不错不错,再来。”沈铁柱笑呵呵地说。
赵小飞连着攻了十几招,沈铁柱见招拆招,每次都只用身体硬接。打到后面赵小飞自己气喘吁吁,沈铁柱连口气都不带喘的。
“小师弟,该我了。”沈铁柱突然伸手,一把抓住赵小飞的胳膊,轻轻一甩,赵小飞整个人飞了出去,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,脸朝下摔在地上。
“疼疼疼……”赵小飞趴在地上直哼哼。
“起来起来,这才哪到哪。”孙虎在旁边喊,“大师兄当年挨师傅的打,那才叫狠呢。”
赵小飞爬起来,揉了揉脸,突然想到一个问题:“对了,大师兄二师兄,咱们师傅到底什么修为啊?”
沈铁柱和孙虎对视了一眼,表情都有些微妙。
“这个嘛……”沈铁柱挠了挠头,“我们也不太清楚。”
“什么叫不太清楚?”
孙虎凑过来压低声音:“师傅从来不动手,我们也没见他跟人打过架。但是有一次,门主喝醉了说漏嘴,说师傅当年一个人把来犯的北离大陆体修全部打趴下了。”
“全部?”
“全部。”孙虎点头,“一百多号人,全躺在山门前,一个都没跑掉。”
赵小飞沉默了。他想起陈天涯那副邋遢样,拎着酒葫芦趿拉着布鞋的样子,实在很难跟一个人单挑一百多人的猛人联系在一起。
“那师傅为什么现在不动手了?”
沈铁柱叹了口气:“不知道。师傅从来不提以前的事。门主也只说了一句,说他伤了。”
赵小飞还想再问,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:“你们三个,聊什么呢?”
陈天涯不知什么时候来了,还是那副邋遢样,手里拎着酒葫芦,脚边跟着橘座。他走到磨砺台边,找了个石凳坐下,翘起二郎腿。
“师傅,我没偷懒,正挨打呢。”赵小飞赶紧说。
“嗯,继续。”陈天涯灌了口酒,“铁柱,下手重点,这小子天赋不错,扛得住。”
沈铁柱嘿嘿一笑,朝赵小飞勾了勾手指。
赵小飞深吸一口气,再次冲了上去。
这一次,他摔得更惨。整个人被沈铁柱抓着脚腕甩了三圈,像扔沙包一样扔了出去。赵小飞在空中翻腾的时候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这哪是挨打啊,这是飞翔吧。
就在他即将砸到地面时,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了他的身体,轻轻将他放在地上。
赵小飞扭头一看,陈天涯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,一只手还举着,灵力波动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。
“师傅?”
陈天涯收回手,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,灌了口酒:“行了,今天到此为止。明天继续。铁柱、虎子,你们回去吧。”
沈铁柱和孙虎乖乖离开。赵小飞躺在磨砺台上喘气,橘座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,一屁股坐在他肚子上。
“重死了,下去。”赵小飞推了推橘座。
橘座纹丝不动。
陈天涯走过来,站在赵小飞头顶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小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昨天考核的事,我都看到了。”陈天涯的语气罕见地认真了几分,“你知道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?”
“天赋80点?”赵小飞试探着问。
“不。”陈天涯摇头,“你最大的优势,是你挨了那么多打,还能爬起来。”
赵小飞愣住了。
“修真这条路,天赋只是敲门砖。真正决定你能走多远的,是你能不能在被击倒之后爬起来继续走。”陈天涯蹲下身,拍了拍赵小飞的脑袋,“喜婆婆的事,王府的事,十二钗的事,我都知道。你扛过来了,而且没疯。这比什么天赋都重要。”
赵小飞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鼻子却突然酸了。他偏过头去,使劲眨了几下眼睛。
“行了,别躺着了。回去休息,明天继续挨打。”陈天涯站起来,拎着酒葫芦往外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,“对了,今晚别练功了。金刚淬体第三层不是一蹴而就的事,经脉需要休息,欲速则不达。”
赵小飞心头一震:“师傅,你怎么知道我练了金刚淬体第三层?”
“你走路姿势不对劲,两条腿的经脉灵力流动有滞涩,一看就是刚淬炼完经脉没恢复。”陈天涯头也不回地说,“这点眼力见都没有,怎么当师傅?”
赵小飞看着陈天涯的背影消失在演武场尽头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这个师傅,好像……也没那么不靠谱。
橘座从他肚子上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,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他胸口。
“噗!”赵小飞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。
“下来!你这只死猫!”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