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再见到我爱人,是48小时之后了。
那两天里,我的世界和火家村的蓄水池仿佛隔了一整个宇宙。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。没有饿的感觉,也没有困的感觉,就是整个人像是一台进入了休眠状态的机器,偶尔睁眼,偶尔闭眼,从客厅的沙发挪到卧室的床边,又挪回来。手机亮了几次,我一条也没回。
火起苗的笔录做了整整两天两夜。
防盗门传来极其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我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过去。门推开,火焱站在门口。
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架。那件原本挺拔的风衣此刻皱巴巴地挂在身上,上面沾满了灰尘和两天没换洗的汗渍。她的短发油腻且凌乱,眼窝深陷。她整个人因为极度的疲惫显得更加清瘦,像是一张被风吹雨淋了许久的宣纸。
“……回来了。”我的嗓子有点哑。
火焱没说话。她连点个头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是把身体极其微弱地靠进我怀里。我伸出双臂,极其小心地把她揽住,没敢用力。她身上带着一股很重的味道——审讯室的烟味。
她在我怀里靠了一会儿,然后极其缓慢地推开我。
她没有换鞋,没有脱外套,也没有洗漱。她径直走进了卧室,一头栽倒在床上,被子都没盖。
隔了两天,我们回我爹妈那里看孩子。
我和火焱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个战术默契——尽可能表现得什么都没发生。火焱破天荒地化了一点淡妆,遮住了眼窝的深陷;我穿着一件宽大的长袖T恤,把身上那些火家村留下的淤青和抓痕盖住。我们像两大病初愈,安静地坐在父母家的客厅里,看着儿子在阳台上给花浇水。
客厅里只有儿子兴奋地跑来跑去,他拿着一本绘本,不停地向我汇报这棵花又长了一片叶子,那个积木又搭高了一层。就在这安静到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气氛里——
“咚!咚!咚!”
有人砸门。没等我们站起来,大门就被极其粗鲁地推开了。
“舅舅来啦!我最爱的侄子!你在哪里?”
这道声音像是自带着施特劳斯的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》作为为BGM,像一道极其灿烂、甚至带着点刺眼的光,暴力地劈开了这几天压在我们头顶的所有阴霾。
我儿子把绘本一扔,整个人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,猛地蹦起老高,直接挂在了来人的腰上:“舅舅,你可算来了!带礼物了吗?”
这是我小舅子,火文龙。省级宇宙稀有贵重金属高温操作塑形艺术家,自封的。括弧:就是个金匠。
他极其潇洒地站在门口,那张帅气的面庞神似C罗,黑衬衫、黑西裤、黑皮鞋,龙须背的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。只是脖子上那条粗大的金链子,怎么看都像是一条“狗链”。他极其享受地把他侄子往上掂了掂,然后突然脸色一正,极其严肃地喊了一声:“后退!”
我儿子极其听话地立刻从他身上出溜下来,往后退了一步,。
火文龙极其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,伸手从口袋里极其缓慢地、像变魔术一样摸出了一个东西——
一个纯金打造的卡车头。
我全家瞳孔地震。那个卡车头在客厅的灯光下极其闪耀,金灿灿地几乎要晃瞎我的眼。从体积来看,这玩意儿少说也有七八十克!
“卧槽!真舍得哄孩子啊!”我脱口而出。
火文龙极其潇洒地把他那个纯金的卡车头放在儿子手里,然后下巴高挑着地环顾了一圈客厅,最后把目光落在我和火焱身上。他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火焱眼底那层疲惫,也看到了我身上那股怎么都掩盖不住的沉重。但他什么都没问,只是一挥手,极其张扬地笑了一声:“大外甥!收好!这是舅舅上个月给一个阔太做大件的时候,剩的边角料!”
火焱坐在沙发上,看着弟弟如此大张旗鼓地炫富哄娃,原本极其冰冷的脸色终于融化了一丝。她轻叹了一口气,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无奈:“龙龙,你以后别给他这么贵的东西,会惯坏的。”
“惯坏?”火文龙一屁股坐在我旁边,极其嚣张地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,含糊不清地说,“这叫见世面!我火文龙的侄子,以后能随便被五斗米砸的腰疼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