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领队……”小王的声音在抖,他指着院子东墙,“墙上!”
一个黑影踩上了墙头。那是一只形状极其诡异的脚。它噼里啪啦地跺碎了墙头上的玻璃碴子。
它微微下蹲,准备起跳。就在它的脚掌刚要离开墙头的那一瞬——
轰!
一团火,从它的脚底猛地炸开。黑影咩了一声从墙头翻落了回去。
紧接着,第二声“轰”。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接连不断的炸响从院墙外侧响起,伴随而来的一声声黑影的惨叫和重重的落地声。每一次炸开的火光,都照亮了墙外几寸转瞬即逝的黑暗。
符咒起作用了。
墙外瞬间炸了锅。一连串的惨叫和跌落的闷响交错在一起,再夹杂着玻璃碴子被踩碎的“哗啦”声。那阵骚动持续了大概半分多钟,然后停了。
墙外又安静了下来。
但那种“哒哒哒”的脚步声还在,只是比刚才稀疏了。最诡异的,是那些“咩——咩——”的羊叫声,此刻不再是单个的、短促的,而是变成了低沉的、连成一片的、像是在沟通一样的声音。它们在商量。它们在互相低语,发出那种极其憋闷的、带着气声的“呼呼啦啦”的喘息。
它们没走。
它们只是在改变策略。
“去厨房烟灶台那里。”我说。
老陈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这种时候,领队的每一个指令都必须被无条件执行。
我走在最前面,贴着墙根,动作极轻。后面跟着老陈、赵福田、蓝萧、三个大学生、老王、老杨。九个人,排成一列,像一条极其谨慎的蛇,从正房撤出,穿过院子,进入东侧灶房。
我点着人头,老陈、蓝萧、赵福田……“刘冉呢?刘冉去哪了?”
众人一愣,左看右看,灶房里确实少了一个人。刚才谁也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出去的。
我头皮炸了,猛地拉开灶房门,冲进院子。
雨后的月光稀薄,前院里,刘冉正一个人缓缓朝着大门走去。她的步伐极其僵硬,像是被什么牵引着,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:
“妈妈?是你吗?你来接我了?我害怕……我这就去给你开门……”
墙外,那几十只怪物早已停止了羊叫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合唱。
我顾不上这到底是是什么奇怪的妖术了,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一把攥住刘冉的胳膊。
“走!”
她猛地转过头,眼神极其陌生,完全不是平时的样子。她发了疯似的死命挣扎,连抓带挠:“你是谁?你干什么!外面是我妈妈!她来接我了!你放开我!妈!救救我……别拦我!”
我恍惚间好像也听到了我爱人火焱的声音,直到刘冉的指甲直接抓破了我的手臂。
我借着她的挣扎,直接沉肩双臂一抄,把她整个人像一袋水泥一样扛在了肩上。
她在我肩头疯狂捶打、尖叫。我转身,大步往回走。
“咔哒。”
我撞开灶房门,冲进去,反手将门栓死死插牢,然后把她从肩上放下来。
她还在拼命挣扎,眼里满是惊恐和狂躁,死命地喊:“你们放开我,你们想干什么?外面是我妈!”
我没时间说明情况,低声吼了一句:“按住她!”
老陈和赵福田最先扑上来,加上小王和小李,四个大男人七手八脚地把她死死按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。我转身从灶台边扯出一根手指粗的麻绳,粗糙,结实。我蹲下身,伸手一绕,抹肩头,隆二背,直接给她捆了个五花大绑,结结实实地拴在了灶台旁边那根最粗的立柱上。
她还在拼命地扭动身子,嘴里发出极其凄厉的叫声。我从灶台上摸了一团干净的抹布,趁着老陈按住她的头,顺势塞进了她嘴里。
塞得她两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,活像一只受惊之后拼命囤食的仓鼠。她急得眼泪直往下掉,喉咙里只能发出“唔唔唔”的闷响,身子还在不断地拧。
蓝萧第一个忍不住了。她从灶台边上站起来,皱着眉头看了看刘冉,又转过来看着我,语气里带着极其明显的不满:
“张队,你这是干什么?”
“她被蛊惑了。”
“啊?”蓝萧愣了一下,指着刘冉,“可……可她看起来完全正常啊!你瞧她那双眼睛,清亮着呢,不像那种被勾魂的样子。”
老陈也凑过来,摸了摸自己下巴:“大柱,说实话,这丫头除了被绑着、嘴里塞着东西,其他地方看起来跟白天那个大学生没啥两样。你是不是太紧张了?”
“是啊,领队。”小王也忍不住开口了,“刘冉平时挺文静一姑娘,哪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?”
赵福田没说话,但眼神里也带着疑惑。老杨更直接,靠着墙根抱着胳膊,语气严厉:“老张,你别一紧张就把人绑了,这传出去可不好听。”
我看了他们一圈。所有人脸上都写着四个字:你神经病吧。
“行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我给你们看个东西。”
我蹲下来,伸手把刘冉嘴里的抹布扯了出来。
刘冉立刻大口喘了几口气,然后猛地抬头,眼神极其清醒,甚至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愤怒和恐惧。她环顾了一圈屋里的所有人,厉声开口:
“你们都是什么人?人贩子吗?从哪里来的!快放开我!我妈在外面,她来接我了!你们再不放开我,我报警了!”
灶房里静了两秒。
小王过去对她说:“刘冉,你先冷静下……”
“你谁啊?离我远点!我妈在外面!”刘冉的声音陡然拔高了,她拼命地扭动着被捆住的身体,眼眶通红,“她一个人站在雨里,她来接我了!你们这些陌生人凭什么拦着我?你们想对我做什么?放开我!放——开——我——”
王三茗和李梦杰都愣住了,因为他们是同班同学。但刘冉现在看起来不认识小王。
她的眼神极其清明。她的愤怒极其真实。
蓝萧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了。
老陈缓缓地站了起来,后退了半步。
我没有说话,只是极其平静地看着刘冉,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,重新把那团抹布,一点一点地、塞回了她的嘴里。
刘冉又变成了那个鼓着腮帮子、唔唔乱叫的“小仓鼠”。
灶房里再次陷入了极其诡异的沉默。
外面还在嗡嗡的合唱着。
我突然闻到一阵诡异的味道,确实不像刚才的羊膻味了。我吸吸鼻子。老王:“哎,什么味?哎?我头有点晕呢……怎么回事儿?”
老杨已经完全站不住了,整个人歪向灶台,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,像是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:“哎,老婆,你来了啊,我去给你开门!”他的声音软绵绵的,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温柔,脚步已经开始朝着灶房门口挪。
“不好!快找布料沾水捂住口鼻!”我扯着嗓子吼了一声,同时自己先屏住呼吸,冲到水缸边上。
小王和小李反应最快,两个人从衣服下摆各自撕下一块布,扑到水缸边浸湿,往脸上一捂。赵福田也踉踉跄跄地跟着做了,捂着嘴和鼻子,整个人趴在蓝萧身边。但蓝萧已经站不住了,她整个身子往左前方极其缓慢地倾斜,像是断了线的木偶,嘴里含含糊糊地喊:“哎呀……老赵,我头疼……”
“他妈的!这料子怎么这么好,我撕不动,谁有刀子!”
老陈的骂声从角落里炸出来。他正在疯狂地扯自己的外套下摆,双手青筋暴起,却怎么都撕不动。这小子平时在健身房练得一身腱子肉,此刻却连一块布料都对付不了。
“这……他妈是我上个月花一千八买的恤!现在好了,撕都撕不开!”老陈一边骂一边使劲,手指头都抠红了,那件昂贵的T恤连个线头都没松。
他抬头扫了一圈,目光锁定了灶台旁边挂着的厨具,一把尖刀,刀刃在火光下微微反光。
“哪里有刀!我去拿!”
老陈猛地站起来,朝着灶台方向迈了两步。
然后,他站住了。一动不动。
“老陈?”我喊了一声。
他背对着我,没有回答。
然后,他开口了:“水鸟,我的水鸟……你回来了……”
这句话一出口,灶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小王和小李还捂着脸堵在门口,不让老杨往外走。他俩互相看了一眼。赵福田半跪在地上,一手按着说胡话的蓝萧,一手捂着鼻子,抬头看着老陈的背影。刘冉看上去似乎喝醉了,终于不再挣扎。而我正一手架着老王。
好一桌九人斗地主啊!
外面的“合唱”似乎声音更大了。
我站在灶台边上,我用湿布捂着口鼻,但那股甜腻的草药味还是钻进了鼻腔。
然后,我听见了火焱的声音。
清晰,逼真,太hifi了。
“老张,我来接你了,来开门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