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里驿馆血案传开的消息,在次日清晨缓缓传入京城官府与朝堂。
驿馆值守差役清晨巡查,发现空荡郊野残留淡淡血腥气,却无半点尸体痕迹。
地面被人为细细清理、覆土压痕、清扫干净,寻常探查根本无从入手。
仅有零星滴落的暗红血点,藏在石缝草根之间,勉强能佐证出过命案。
差役逐层上报、逐级核查,最终通过残存车马印记、路人证词锁定死者。
正是近日入京跑动升迁、刚刚疏通大半官场关系的候补官员吴之荣。
消息送入刑部、顺天府衙门,一众官吏听闻案情始末,皆是波澜不惊。
无人惊慌、无人严查、无人上心,整个官府体系,透着极致的敷衍摆烂。
究其根本,无非是吴之荣官位低微、权柄浅薄,纯属朝堂底层小角色。
放在偌大清廷官僚体系之中,堪称无关痛痒、可有可无的透明人。
有人私下戏谑调侃,吴之荣的朝堂分量,比永定河里的老王八还要廉价。
永定河王八尚且能年年被人祭拜、惹人闲谈,吴之荣死了无人惋惜。
为官之后更是贪鄙成性、刻薄寡恩,地方口碑烂得一塌糊涂、人人唾弃。
这般恶吏骤然身死,在一众官员眼中,纯属罪有应得、死不足惜。
刑部官吏草草翻看卷宗、简单记录案情,连细致勘验的心思都无。
现场干净得离谱,无凶手痕迹、无遗留凶器、无目击者证词,堪称三无命案。
办案老吏随手提笔,直接定性:疑似反清余孽,沿途截杀朝廷底层官吏。
这套说辞堪称清代官府万能模板,但凡无头公案、棘手命案皆可套用。
既可以向上交差、彰显反贼作乱态势,倒逼朝廷拨付维稳银两。
又无需深挖细查、无需耗费心力,完美摆烂、轻松结案,毫无追责风险。
案子定性完毕,便被随手归档封存,扔进卷宗角落,从此无人问津。
没有加急督办、没有派员彻查、没有全城搜捕,热度转瞬消散殆尽。
朝堂之上,偶尔有大臣听闻此事,也只是淡淡挑眉,随口闲谈两句便作罢。
区区一个候补微官,死便死了,于朝局、于社稷,无半分影响波动。
就连康熙听闻奏报,也只是微微颔首,神色平淡,未曾多问半句。
在帝王眼中,吴之荣这种蝼蚁人物,生死祸福,不值耗费心神。
轰轰烈烈的一场暗夜截杀,最终落得这般潦草收场,属实讽刺至极。
远在江南的庄家别院之中,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。
刘辉遵照江哲指令,秘密将石灰腌制封存的首级,悄然送至三少奶奶手中。
密闭锦盒被缓缓打开,那颗曾经阴险狡诈、构陷忠良的头颅赫然呈现。
时隔数年,害死庄家满门、制造滔天冤狱的罪魁祸首,终于伏罪身死。
三少奶奶凝视盒中首级,常年紧锁的眉心骤然舒展,眼底寒霜尽数消融。
数年积压心底的血海深仇、无尽委屈、昼夜煎熬,在此刻一朝得雪。
她身躯微微轻颤,不是惊惧,是大仇得报、执念落地的极致释然与欢喜。
两行清泪缓缓滑落脸颊,是悲悼亡人,亦是庆贺冤屈终洗、恶人伏法。
“夫君、列位族人,害我庄家满门的恶贼,今日终于伏诛了!”
“江公子信守承诺,为我庄家报此血海深仇,此生大恩,没齿难忘!”
三少奶奶轻声呢喃,语气哽咽却满是振奋,心底巨石彻底落地。
压抑数年的阴霾一扫而空,庄家残余族人听闻消息,皆是奔走相贺。
满院沉寂已久的气氛彻底回暖,欢喜之气萦绕不散、久久不散。
与此同时,京城江府之内,江哲端坐书房,神色淡然、心绪平稳无波。
他早已预料到吴之荣之死会是这般潦草结局,蝼蚁性命,从来不值珍重。
从布局截杀、清理现场、抹除痕迹,全程层层铺垫、滴水不漏。
他要的从来不是朝堂轰动、世人皆知,只是兑现诺言、了结旧怨、清净收尾。
如今恩怨了结、各方安稳、无人追查,便是最完美、最稳妥的结果。
温柔乡是烟火调剂,快意恩仇是本心洒脱,权谋布局才是立身根本。
处理完私人恩怨,江哲迅速收敛心神,着手梳理自己的宫内情报体系。
身在朝堂、伴驾帝王,最核心的底牌之一,便是深宫之中的情报眼线。
而执掌这条宫内暗线、替他深耕深宫、传递密报的核心人物,正是小李子。
江哲传下密令,不多时,一身素色内侍服饰的小李子悄然入府。
小李子行事素来谨慎低调、进退有度,全程躬身垂首,礼数周全至极。
跟随江哲多年,他早已深谙规矩,从不逾矩、从不张扬、谨言慎行。
“属下小李子,参见大人,不知大人今日有何指令、何事问询?”
他语气恭敬、神色沉稳,没有半分轻浮谄媚,尽显靠谱心腹的素养。
江哲抬眸看向他,语气平淡温和,没有朝堂权臣的凛冽威压。
“无需多礼,今日无事,只是抽空问询一番,近来宫内眼线运转如何?”
“各宫值守、内侍动向、嫔妃态势、朝臣入内动静,有无异常变故?”
小李子闻言,当即有条不紊、条理清晰地逐一汇报,逻辑缜密、细节饱满。
从各宫眼线人员更迭、新晋内侍底细排查,到日常密报传递频次。
再到近期宫内人事调动、太监宫女轮岗、隐秘传话渠道维护,尽数详述。
全程口齿清晰、数据详实、细节到位,没有半句虚言、没有半点含糊。
就连江哲此前特意交代、需要重点盯防的几处隐秘节点,皆精准复述。
包括御书房近身小太监的人心动向、后宫嫔妃派系联络、禁军内侍轮岗规律。
诸多细碎繁琐、极易被忽略的细节,小李子全部熟记于心、应答如流。
江哲静静听完全程汇报,偶尔抬手轻点桌面,细细斟酌、默默考量。
一番问询、细节抽查、盲点核验,足以证明小李子这段时间办事极为靠谱。
整条宫内情报线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、稳定运转、零差错、零纰漏。
无眼线暴露、无渠道堵塞、无人员叛逃、无情报滞后,堪称顶级后勤。
放在现代职场,妥妥的年度优秀员工、靠谱骨干,省心省力、全程靠谱。
江哲眼底掠过一抹赞许之色,语气温和笃定,直言夸赞肯定。
“做得不错,心思缜密、打理妥当,整条线稳稳当当,没出任何乱子。”
“细节把控到位、风险排查周全,可见你平日着实用心、不曾懈怠。”
简单几句夸赞,没有虚浮客套,却是对小李子数月辛劳的最高认可。
小李子听闻夸赞,心中一暖,脸上却依旧恭敬肃穆,不敢有半分得意。
他躬身拱手,轻声应答:“皆是属下分内之事,承蒙大人信任,不敢辜负。”
汇报完毕,按理小李子应当躬身告退、返回宫中继续值守待命。
可今日他躬身伫立原地,脚步迟迟未动,神色反复纠结、欲言又止。
素来沉稳利落的人,此刻却透着明显的局促、犹豫与忐忑不安。
他双手暗自攥紧袖口,指尖微微发力,眼底满是纠结与为难。
数次抬头想要开口,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下,明显是有私事相求、难以启齿。
江哲何等通透敏锐,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,心底了然,面上故作平淡。
他没有主动点破,静静端坐、静待下文,给足对方开口的余地与尊重。
御人之道,从来不是一味威压管控,而是拿捏人心、恩威并施、张弛有度。
高压管控只能困住人身,施恩收心才能锁住人心,这是顶级权谋的核心。
僵持片刻,小李子终究抵不过心底焦急,狠狠咬牙,躬身低头开口。
“大人……属下……属下有一事相求,斗胆打扰大人,还望大人恕罪。”
他声音微微发颤,语气满是忐忑,生怕自己的私事惹得江哲不悦。
江哲淡淡开口,语气松弛温和,消解对方大半紧张:“但说无妨。”
得到应允,小李子才缓缓道出原委,言语恳切、满是无奈与焦急。
“属下有一堂兄,名唤李明新,此番参加朝廷秋闱科举,答卷尚可、文采不俗。”
“阅卷官初评名次不低,本该顺利上榜、跻身仕途、求取功名。”
“奈何我李家寒门无背景、朝中无靠山,堂兄性情耿直、不懂官场变通。”
“不会阿谀奉承、不会打点疏通,硬生生被权贵子弟挤压、名次暗降、惨遭打压。”
“如今落榜归乡,受尽旁人嘲讽冷眼,日子过得拮据憋屈、万般不如意。”
“属下知晓大人权势滔天、人脉广博,故而斗胆恳请大人,出手提携一二。”
说完,小李子深深躬身俯首,姿态极尽谦卑,眼底满是期盼与忐忑。
他极少私事相求,多年兢兢业业、任劳任怨,从未给江哲添过半分麻烦。
此番若非堂兄境遇太过憋屈、属实可惜,他断然不会开口求助。
江哲听完前因后果,心底了然,面上依旧从容淡然,没有半分迟疑。
区区科举名次微调、寒门士子提携,对如今的他而言,属实举手之劳。
他微微一笑,语气笃定温和,直接应下此事:“无妨,此事我替你办妥。”
短短七字,落地有声、干脆利落,没有推诿、没有敷衍、没有条件。
小李子骤然抬头,眼底瞬间迸发出极致的惊喜与光亮,满脸难以置信。
他本以为此事极难、要百般求情,未曾想大人如此干脆利落、一口应允。
巨大的喜悦瞬间席卷心神,连日来的焦虑忧愁尽数烟消云散。
他激动得身躯微颤,当即郑重跪地叩首,语气真挚、满心感激。
“属下多谢大人!多谢大人提携之恩!属下此生必定尽心竭力、死而后已!”
看着他真情流露、满心赤诚的模样,江哲心底愈发通透,淡淡开口提点。
“你无需多礼,也无需刻意感激。你尽心替我办事、稳固情报、从无差错。”
“我便护你家事周全、予你前程依仗,这是你应得的回报。”
“我麾下,从来不会亏待忠心肯干、踏实靠谱的自己人。”
“只要你始终谨守本分、好好办事、忠于于我,往后但凡有事,我皆可替你兜底。”
这番话不画大饼、不做空许诺,实打实的恩威并施、笼络人心。
既肯定了小李子的过往功劳,又给足了他未来的期许与依仗。
御人之道,赏罚分明、利害绑定、恩情加持,方能让下属死心塌地。
小李子心神激荡、备受鼓舞,重重叩首,语气无比坚定。
“属下铭记大人教诲!此生必定忠心不二、恪尽职守、誓死效力!”
人心彻底稳住、下属彻底归心,江哲目的已然圆满达成。
打发小李子安心回宫值守,江哲当即着手安排李明新科举一事。
想要微调科举名次、帮寒门士子正名,无需惊动朝堂重臣、无需动用重权。
最简单、最省事、最稳妥的人选,便是当朝大学士、权臣明珠。
明珠此人,生性势利圆滑、通透世故、极懂人情往来、最擅顺水人情。
他一生为官,从不做无用功,也从不拒绝低成本、高回报的人情交易。
江哲心底暗自盘算,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算计,小九九打得无比清晰。
反正人情已经欠下,多欠一笔不多、少欠一笔不少,纯属锦上添花。
而且人情的偿还时间、偿还方式、偿还代价,主动权尽数握在自己手中。
今日让他顺手办件小事,消耗极小人情,日后关键时刻便可倒逼他办大事。
相当于零成本囤积人情资产,妥妥的稳赚不赔、顶级权谋理财思维。
事不宜迟,江哲当晚便轻车简从、悄然登门,拜访明珠府邸。
明珠听闻江哲深夜到访,又惊又喜,连忙亲自出门躬身迎接、礼遇至极。
如今江哲身份蜕变、圣宠滔天、前途无量,早已是朝堂顶尖红人。
明珠素来擅长投资潜力股、结交权贵,对江哲更是刻意交好、百般拉拢。
二人入府落座、清茶相待,闲谈片刻朝堂琐事、市井逸闻,氛围松弛。
气氛铺垫到位,江哲不再绕弯,直言道出此番登门的核心诉求。
“明相,今夜冒昧打扰,唯有一桩小事相托,还望明相抬手相助。”
随后将李明新科举被打压、名次不公、寒门受屈的始末简单道明。
只求明珠帮忙微调名次、公正录取、给予寒门士子一个公道前程。
明珠听完始末,瞬间了然通透,心中快速权衡利弊、核算得失。
此事对他堂堂大学士、当朝权臣而言,属实鸡毛蒜皮、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科举微调几名寒门士子名次,无需得罪权贵、无需耗费资源、毫无风险。
只是随口一句话、一个招呼、一次抬手之便,便可轻松办妥。
既能顺水人情、偿还旧恩,又能再度加深与江哲的交情,百利无一害。
这般零成本、高收益的人情买卖,精明势利的明珠自然不会错过。
他几乎没有半分迟疑,当即抚掌大笑,答应得无比干脆利落、痛快豁达。
“哈哈哈!韦大人说笑了!区区一桩科举小事,何足挂齿、举手之劳罢了!”
“大人放心,此事交由老夫处置,三日之内,必定办妥、妥妥当当!”
“保证那李明新名次归位、顺利登科、入朝入仕,绝无半点纰漏!”
明珠笑得满面春风、态度热忱,丝毫看不出勉强、半点不情愿。
在他眼中,这不是麻烦差事,而是难得的交好机会、投资良机。
江哲看着他痛快应允、热忱积极的模样,心底暗自了然、不动声色。
面上淡淡含笑、拱手致谢,心底却将这份人情牢牢记账、暗自留存。
他太懂明珠这类顶级官僚的心思,势利务实、趋利避害、极致精明。
今日你帮我、我欠你,来日我求你、你获利,人情往来皆是利益交换。
但这恰恰是江哲想要的效果,人情攒得多了,便是无形的朝堂底牌。
一桩小事,稳住心腹、拿捏权臣、收拢人心、布局长远,一举数得。
夜色深沉,辞别明珠、返程府邸,江哲步履从容、眼底锋芒内敛。
吴之荣身死无人问,是乱世蝼蚁的宿命。
小李子跪求前程,是人心可控的温柔。
明珠顺水人情,是朝堂权谋的博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