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理他。
这就是张超的态度。
当许晨阳告诉张超,姜涛去找过他时,张超似乎有些意外,眉头皱了一下,接着说道:“以后你别理他。”
张超知道姜涛肯定还会回头找许晨阳。因为上次姜涛言而无信,张超很讨厌他。
从医院出来,夜色已经降临。
经过丽都时,许晨阳忍不住多往里看了一眼。他也听说,丽都发廊,不只是剪发洗发,还有各种服务。果然,隔着夜色灯火,隔着闪烁霓虹,隔着热烈的音乐,隔着玻璃门,他都能隐隐看到里面有许多妖娆的姑娘。
他又想到了小诺。想到了潇潇。这里的姑娘,会不会跟她们一样?
一股想要进去看看的欲念升腾起来。但他很快又克制住了。他继续往前走。
一边走,一边又想到了陈露露。这让他感到痛苦。他不知道,如果陈露露知道他去过天上人间,会怎么看他?一想到这个,他就无地自容。
然而,向阳街还没走完,小诺和潇潇的身影又再次浮现在他脑海。想起了那些销魂的场景。他的手往口袋里摸了摸,那里面还有三百块钱。
三百块,够他在天上人间快活一次了。
那遏制不住的欲念又翻涌上来。他感到一种威压,一种残酷的焦灼。他想要。他感觉脊髓里都有种浑浊的东西在啃噬着他。
这是最后一次。以后再也不了。就去这最后一次,就当是一次告别。
他为自己找到了理由,反而感到一种轻松。暗地里,他长长地、长长地吸了一口气,迈开步子。目标已经很明确:天上人间。
还不明确的是,他到底去找潇潇,还是去找小诺?他拿不定主意。小诺年轻。潇潇比小诺更有味道。那种味道是讲不出来的。就像当初张超给他提起蔓蔓时说的那样:“你见了她,就还会想回去找她。”就是那个意思。流连忘返。潇潇让许晨阳流连。他还想再跟她激烈地翻覆一回。
他又告诉自己:这是最后一次。肯定是最后一次。这一次之后,他要干干净净地做人了。他要干干净净地去爱,去爱他心目中的女神陈露露。
第一次之后,他回到了家。在家里,他放冷水一直冲,一直冲,想要冲净心底的痛苦和污垢。可是没用。一点用也没有。那痛苦依然强烈,心底的欲念又抑制不住地躁动起来。
他太想要了。太想把自己舒展开来。他感觉自己已被身体里那强烈的欲念,碾得像张皱巴巴的纸。
他像梦游似的。不知不觉,已来到天上人间门前。这里的霓虹,都透着一股亲切的气息。然而,他的心,却紧张到了极点。他担心被人看见。被人看见他出入这样的地方。
可是,他太想了。这点担心,根本止不住他的脚步。
在极度的紧张中,他一步一步、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。
“你好,先生,请问有什么需要?”前台漂亮的小姐甜甜地问。
他喉咙发紧、发干,心跳如擂鼓,脸肯定又涨得赤红。前台依然耐心地看着他,等着,等着他给出明确的回答。这种事情,做前台的,早已见怪不怪。这里并非只有油腻的中年人才光顾。中学生也会来。他们第一次来时,那窘迫紧张的神情,大概和此刻的许晨阳没什么两样。都一样畏怯,又都一样不管不顾。就是想。就是想要。就是要得到满足。不然,他们感觉像被困在闷罐子里灼烧。太难受了。那种要命的感觉。
“我,找人。”许晨阳低垂着头,艰难地挤出两个字。
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。上次是和张超一起。而且,那一次,潇潇让他放得很开。但到底不一样。那次喝了酒,有同伴。这次就他一个人,滴酒未沾,所以他紧张极了。
“先生,找人请上六楼。”小姐客客气气地说,“电梯在那边,您请。”
许晨阳坐上电梯。心还在咚咚狂跳。他感觉自己呼吸都困难。六楼眨眼就到。
坐台的小姐递给他换的拖鞋。“先生,您找几号?”小姐开门见山。来这里,当然是找人,不用多问。
“我找,找蔓蔓。”许晨阳自己都吃了一惊。怎么会蹦出这样一句话?他完全没料到。路上,他一直纠结的是找潇潇还是小诺。没想到被问到,竟脱口而出。也许是他拿不定主意,才在瞬间这样回答。又或者,他心底其实也想尝尝蔓蔓的滋味?看看张超说得那么玄乎,到底是不是真的。那个让张超流连了一年的女人,他也想见识见识。
“先生,请您告诉我是几号。”坐台小姐依旧客气。
许晨阳当然知道,在这种地方找人,只能报号数。讲名字,坐台小姐是不知道的。
“97号。”许晨阳说出了小诺的号。
坐台小姐在电脑上查了一下,抱歉地回复:“先生,对不起,97号已经有人包夜了。您要不要换一个号?或者,我给您推荐一个?”她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,眼神耐心、细致、温柔、大方、得体。
“88号。”许晨阳说出了潇潇的号码。
坐台小姐又在电脑里查询,很快抬起头,目光温柔:“先生,您请去666包间。”
许晨阳走进包间。潇潇还没到。包间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中草药味,很淡,很清,很缥缈。屋子里的床不像鸳鸯阁那般夸张,是张心形的双人床。床头柜上放着避孕套,还有一盒药。许晨阳还没看清药名,门外响起了敲门声。
“请进。”许晨阳涩涩地轻声应道。
潇潇推门进来,见是许晨阳,眉眼间舒展开淡淡的笑意。
“是你?”她似乎有些意外。
“是我。”许晨阳涩声回答,整个人有些僵直地站着。
潇潇走过去把窗帘拉上。坐到床沿,说:“过来呀。”
许晨阳像个木偶似地走过去。
这一次,许晨阳没能尽兴。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了。潇潇见他懊恼的样子,安慰道:“没事,别太紧张,歇一会儿再来。”
“我,我只有三百块钱。”许晨阳红着脸说。
潇潇看着他,凝视了好一阵,然后笑了。并非嘲讽,倒像一个大姐姐。
“没关系,这一次,我请你。”潇潇的话解除了许晨阳的尴尬。许晨阳感觉身上那种紧绷感松弛了一些。
“张超出事了,你知道吗?”许晨阳问了一句。
“不知道。”潇潇关切地问,“他怎么了?”
“他……被人捅了刀子。”许晨阳说,“现在在医院。”
潇潇的神情明显变了,但立刻又恢复如常。
“你来找我,不会就为了告诉我这个吧?”她希望是。她希望是张超让许晨阳来的。
“不是。”然而,许晨阳的回答并非她所愿,“我是来找小诺的。想着……或许该告诉你张超的事,就来找你了。”
“你见过小诺了?”潇潇问。
“没有。”许晨阳如实回答。
这番对话,似乎让许晨阳的欲望消退了。然而他不甘心,还是强迫自己提起劲头,又尝试了一次。潇潇在听到张超出事后,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。因此这一次,依旧十分潦草。
许晨阳终究没能感到尽兴。但他不能再赖在这里了。他得走了。没钱,有钱他肯定还想继续,他渴望上次那种彻底的宣泄。然而,他必须得走了。
临走时,潇潇突然说:“许晨阳,你替我……跟张超说……”说什么呢?潇潇似乎一时语塞。过了很久,她才说,“就说我问他好。”
许晨阳答应着,十分狼狈地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