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。
张超不再为筹钱的事焦头烂额。事情已经很清楚了,无论他怎样绞尽脑汁,以眼下的情形,三十万是无论如何也凑不齐了。
他决定不再被蛇老幺牵着鼻子走。
这个决心一旦下定,事情反而豁然开朗。
他要成为规则的制定者。
如此一来,局面就不再复杂。
剩下的,只是如何制定这规则,如何让蛇老幺乖乖遵守,而不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筹钱去赎那辆车。
拿回车子的办法有很多种。他需要在这诸多办法里,找到最合适、最易得手的那一个。
首先必须摒弃的,自然是蛇老幺要求的那个:拿钱赎车。只有先从这个蛇老幺亲手打造的笼子里跳出来,他才能天马行空,放心大胆地构思自己的解法。
他开始冷静地思考,冷静地审时度势。
偷,也是一个办法。趁蛇老幺不备,把车偷回来。但蛇老幺已经藏匿无踪,连罗大勇都摸不到他的影子,自己找到他的可能性,微乎其微。
偷既然行不通,那就只剩骗。骗蛇老幺现身。只要蛇老幺露头,他就有办法。
有时候,越简单、越直接的办法,解决问题就越容易,效果也越显著。
怎么个简单直接?
那就是抢。
把车从蛇老幺手里硬抢回来。
这就是黑吃黑。不讲规矩,只论手段,谁更狠,谁就说了算。
当然,这也有风险。蛇老幺报复的风险。但他盘算过,蛇老幺既然触了罗大勇的逆鳞,宁城他肯定绝不敢也绝不会久留的。因此,这潜在的报复风险,也只是暂时的。只要在蛇老幺离开之前,加倍小心防范,应该无虞。
主意已定。
接下来,便是部署与实施——细节决定成败。
必须精心部署。必须缜密周全。必须毫无漏洞。必须步步为营。必须一击致命。绝不能出错。
一旦失手,这最后的机会就彻底葬送了。
张超已在心底运筹帷幄。
首先是选人。
他当然不能单枪匹马去。那样绝对制不住蛇老幺。需要帮手。不能多,也不能少。多了,容易坏事。蛇老幺远远看见人多势众,可能掉头就跑。少了,成不了事。人太少,斗不过蛇老幺,也是白搭。
这需要把握一个度——适度。人数不多不少,得刚刚好。这感觉,就像熬一锅蛇汤,讲究火候。想到能用“熬蛇汤”的法子收拾蛇老幺,张超心底竟掠过一丝莫名的快意。
这将是继挫败罗大勇之后,他的又一次重大战役。必须胜,不能败。他如此笃定地在内心告诫自己。一旦败了,就是一败涂地。他输不起,也绝不想输。
他必须强硬,必须把蛇老幺牢牢掌控在手心里,逼他乖乖交出钥匙。
怎样才算“不多不少刚刚好”?
张超思量再三,觉得三五个为宜,五个又显多,最终果断决定:带上三个人,加上他自己,去见蛇老幺。
人数既定,最要紧的便是确定人选。绝不能随意,绝不能马虎。这是提着头颅上战场的勾当,斗勇斗狠,稍有不慎,满盘皆输。
首先要有勇,要够狠,要遇事不迟疑,刀山火海敢往前冲。这样的人,张超手底下不算少。
其次要忠。忠就是死心塌地。光有勇有狠不够,还要忠心耿耿,肯死心塌地卖命。
再次,还要有理智,懂克制。不能仅凭血勇,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。能靠威慑达到目的,那是上策。退一步,真到了非动手不可的地步,也要懂得适可而止。那种头脑一热就蛮干到底的,绝对不行。
最后,口风要紧。这些事,做得,说不得。都是见不得光的勾当。若找个大嘴巴,事后到处吹嘘炫耀,后患无穷。
这套标准像筛子一样严格过滤下来,可选可用的人,虽不算多,但挑三个,还是绰绰有余。
张超首先想到常磊。
常磊个头不高,心狠手辣,寡言少语,对张超更是忠心耿耿。有次火拼,他还替张超挡过刀。是不二人选。
常磊江湖资历比张超还老。据说初一被开除后,就一直在道上混。他对张超有恩,张超对他亦然。这世上,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与忠心,都是相互扶持,相互成就。常磊几次出事,都是张超托关系摆平的。常磊的忠心,便根植于这份恩情之上。
张超自己是个实在人,精于算计,就像高中这几年结交许晨阳,将其当作挡箭牌。但他也磊落坦荡,不耍心机,不背后捅刀。因此他能服众,能聚人心。手下兄弟谁适合什么场合、担什么事,他都了然于胸。
张超给常磊打了电话。常磊二话不说,不问缘由,一口应下,保证准时到位。张超又约了他晚上一起吃饭。行动前,需要统一思想。
常磊已定。
另外两人,张超却有些踌躇。
何江不行,陈伟不行,赵东来不行……他脑中飞快地排除着十几个筛选后的人选。
在选人用人上,他必须严苛。这是执行成败的最关键环节,他没有试错的机会。成败在此一举。
又一番熟虑深思之后,他决定用王一和吴高平。
晚上,青岩山庄,柴火鸡。
吴高平喝了点酒,按捺不住好奇,问:“超哥,明天这事,到底啥情况?”
张超有些不悦。他是大哥,他不愿说,做兄弟的就不该问。只需服从命令,指哪打哪。虽不悦,他还是简短答道:“赌场上的恩怨。”
“对头是谁?”
“蛇老幺。”张超解释,“我把我妈的车押给他了。这老小子不懂规矩,非要我拿钱去赎,不然就扣车。我得把车弄回来。”
“是该弄回来。”常磊话不多,字字有力。
说是赌债,没人怀疑。都知道蛇老幺在赌场看场子。看场子的,最不该沾赌,如同贩毒的不该吸毒。蛇老幺却偏偏好赌,一身债。这才冒险把照片卖给张超,不惜得罪罗大勇。
此刻,他大概正躲在什么地方做着美梦,等着明天张超拿三十万来赎车,然后远走高飞,让罗大勇找不到他。即便张超没钱赎车,也无所谓。车在他手里,开到云城随便一卖,二十万总不成问题。
他万万料想不到,明天会有怎样的变数。
张超可不是任人牵着鼻子走的温顺羔羊,他是豹子,是狼,最擅猎杀。
蛇老幺虽是老江湖,恐怕也低估了这个对手的狠辣。他多半以为张超只是个纨绔子弟,料不到这小子敢在老江湖头上动土。此刻的蛇老幺,定是财迷心窍,一心只想着钱和拿到钱后如何逃离宁城。
吃完饭,张超定下明日集合的时间地点,便回了家。
到家,他安安心心睡了个好觉,一觉睡到次日清晨八点。
醒来,才给蛇老幺拨去电话,指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