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雪山地界,罗大勇是响当当的人物。
罗家靠煤矿发家,积攒下泼天富贵,成为一方豪强。罗大勇年轻时更是胆大包天,连毒品都沾过手。那世道,老实人总受欺负,反倒是他这种天不怕地不怕、不把规矩放在眼里的人,能抓住机遇,闯出偌大名头。
直到成家后,他才渐渐收敛,明面上做起了规矩人。但这“洗白”也只是表面功夫,暗地里,只要有利可图,他依旧心狠手辣,不择手段。
可以说,时至今日,在雪山,罗大勇便是横着走,也没人敢指指点点,说三道四。罗家不仅是豪富,更是霸主。街面上交警管不了的麻烦事,罗大勇一句话就能摆平。
十几年前,罗家一个族中少年在斗殴中被混混捅死,凶手已被押上警车。罗家硬是仗着势力压住警察,生生将人从警车里拖出,当场砍杀。那时的罗家,霸道至此。
当然,这些年已收敛许多。儿子上学后,罗大勇举家迁往宁城,开了间KTV。城里不比雪山,但罗大勇不止有血勇,更懂审时度势,圆滑世故。这间“钻石钱柜”经营十几年屹立不倒,赚得盆满钵满,全赖他肯放下身段,低头给周兆龙当小弟。
若还像年轻时那般血气方刚,动辄拔刀见血,这KTV早开不下去了。只要不必亲自提刀上阵,再怎么屈身低头,在罗大勇看来,都是稳赚。
刀口舔血的日子,年轻时无所谓,有了家室就不同了。如今回想那些血雨腥风,他后怕不已。当年没被仇家搞死,除了家族势大、自身骁勇,多少也有几分运气,用他自己的话说,是祖坟埋得好,祖宗保佑。
搬到城里,尤其是这些年安稳日子过下来,罗大勇几乎生出错觉,仿佛自己从来就是个本分生意人,早已远离江湖。
然而人在江湖,总有身不由己之时。譬如初到宁城那几年,他对周兆龙的臣服。他原以为攀上这层关系,从此在宁城便可高枕无忧,安安稳稳做生意,与人井水不犯河水过完余生。如今他心思全在儿子身上,只盼孩子将来能出人头地,光耀门楣,别步自己后尘。
可儿子罗小勇,不但成绩一塌糊涂,更是顽劣不堪,在学校三天两头打架。有一回差点被开除,全仗他四处托人讲情面才留了下来。罗大勇每每想起,就恨铁不成钢。
前两天,一个电话打到罗大勇手机上。对方声称有要事,约他在魔山咖啡见面。当时罗大勇正在昆明出差,便在电话里挑明自己不在宁城。对方却不急不躁:
“没事,我可以等,等你回来。”
听语气,对方不过是个十几二十岁的少年。突然找上门,又不明说缘由,罗大勇立刻猜到多半是江湖恩怨。可这些年他并未得罪过谁。若非冲着自己,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,是他那不争气的儿子惹了祸。
“我不喝咖啡。”罗大勇再次委婉拒绝。
对方却不以为意:“喝不喝不重要,重要的是,我有事必须跟你谈。”
这分明是在拿捏他。言下之意:你说了不算,得听我的。谁有这般底气?在宁城,罗大勇一时想不出第二人。毕竟,他与周兆龙是拜过把子的兄弟。
这些年来,宁城大大小小的KTV都遭过突袭检查,唯独“天上人间”和他的钻石钱柜安然无恙,全仗周兆龙的威名,连警察也得给三分薄面。说穿了,这年头,单靠正经生意,KTV能赚几个钱?灰色收入才是大头。真要查,哪家没点藏污纳垢?
天上人间是近年崛起的行业巨擘,他的钻石钱柜却能稳立十几二十年,周兆龙功不可没。
罗大勇摸不清对方来路,但对方强横的态度已表明自己绝非善茬。他沉默片刻,终究谦恭应道:
“我一定到。”
对方追问:“啥时候回来?现在就给我个准信。”
这简直是得寸进尺,甚至想骑到他头上拉屎。罗大勇强忍怒意,低声下气道:“后天,后天下午。”
挂断电话,他立刻打给儿子:
“龟儿子!你又惹了什么事?”
罗小勇正和几个女孩在奶茶店,被这劈头盖脸的责骂弄得一脸懵逼。
“没有啊!”他慌忙起身离开包间,生怕在女孩面前丢了面子。
“还不认?人家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!”罗大勇怒声呵斥。
“好好的,我招谁惹谁了!”罗小勇满腹委屈,语带怨怒。
“没惹最好!给我安分点,要惹事,小心扒了你的皮!”罗大勇撂下狠话挂了电话。
他旋即托人查那个号码。结果却令他更加困惑,号码的主人竟是县公安局张副局长的儿子张超。
事情顿时复杂起来。
罗大勇赶紧叮嘱所托之人务必保密,越少人知道越好,等他回去处理。
此刻,赴约在即,罗大勇心中疑云重重。张超特意约他,究竟所为何事?他并不清楚。
然而,纵使满腹疑虑,他也必须赴约。
唯有探明虚实,知己知彼,才能弄清缘由,再图应对。
以他的身份地位,被一个毛头小子如此要挟,即便这个人是局长的儿子,也是颜面扫地。
但他已顾不得这些了。
这场约,他非去不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