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……晨阳……”
陈璐璐的声音像羽毛，搔刮着他的神经，温柔地牵引着他，迎合着他。
许晨阳感觉自己像被抛上了云端，幸福得快要融化。
“……晨阳……许晨阳……”
许晨阳猛地惊醒，心脏狂跳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虚幻的触感。然而身下只有汗津津的凉席，头顶是嗡嗡作响的老旧电扇，搅动着屋里凝滞的、令人窒息的奥热。
一场春梦。
他懊恼地砸了下床板。妈的，就差一点……
“许晨阳——”
楼下那粗粝的嗓门彻底撕碎了最后一点缠绵的余韵。
是张超。
许晨阳心底那股懊恼瞬间烧成了无名火。就是这逼崽崽！要不是他鬼哭狼嚎，他还能在梦里和陈璐璐再纠缠一会儿，再深入一点那令人癫狂的温柔乡……
他赤裸地躺着，任凭张超在楼下把门拍得山响，嘶喊声穿透暑气。他闭着眼，固执地回味——陈璐璐肌肤的滑腻，身体惊人的起伏，还有那几乎要了他命的、带着甜腥的湿暖气息……仿佛还在鼻尖缠绕，在指尖徘徊。
要是能再钻回梦里，他死也不会搭理张超。他只想再次埋首于她的方泽，吮吸个够。
不，是吮吸个永远的不够，永远的疯狂。
可张超拍门的动静越来越暴烈，嘶吼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切迫。许晨阳知道躲不过了。
他极不情愿地撑起身，带着一种混合着厌恶和隐秘眷恋的复杂心绪，褪下裤衩，凑到鼻尖。
使劲嗅了嗅。
一丝若有似无的、属于梦境的、他自己的味道。
他皱了皱眉，随即又诡异地舒展了眉头。
这……也算是沾了点陈璐璐的边儿吧？
嘴角扯起一个难以言喻的弧度。他望向窗外，白晃晃的阳光炙烤着大地。
那个夏天，真他妈热得邪性。
高考后，许晨阳在街上撞见过陈璐璐几次。
她的裤子一次比一次短，短得惊心动魄，堪堪挂在大腿根儿。短得让他无论见没见到她，脑子里都在不受控地描摹那布料下面，该是怎样一片诱人探索的、丰茂而神秘的原野。
胳膊也光着，白生生的晃眼。
还有胸……那小巧玲珑，却颤巍巍地、日益陡峭地隆起……
那个夏天真是要命。
陈璐璐比这要命的夏天，更要命一百倍。
许晨阳的青春，像被扔进了油锅，滋滋作响，噼啪燃烧。从前只是暗火，这场梦，却让他彻头彻尾尝到了那沉沦的极致诱惑，那蚀骨的缠绵滋味！
那几次相遇，许晨阳攒了满肚子的话想问，想问她报了哪个学校。可只要一看到陈璐璐，他就成了锯嘴葫芦。别说开口，连对视一眼，都能让他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。
于是，每次都只是面红耳赤地擦肩而过。
太他妈憋屈了！
他又想起梦里自己的“雄风”，和陈璐璐那几乎将他溺毙的无尽温柔。
“来——了——”
楼下的拍门和嘶喊戛然而止。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按进了滚烫的沥青里，只剩下头顶电扇徒劳的嗡鸣，和窗外死寂的酷暑。
许晨阳慢吞吞地套上衣服，带着一身未散的燥意，啪地关了电扇，趿拉着鞋下楼。
门外的张超顶着毒日头，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，一脸的不耐烦。
“操！干嘛呢？叫半天没动静！”张超劈头盖脸。
“啊……睡午觉，睡太死。这么早？”许晨阳眯眼看了看天，太阳还毒得很，顶多三点多。离晚上的聚会，少说还有三四个钟头。
搞什么鬼！
“早个屁！龙哥跟人赌球呢，带你去开开眼，见识见识大场面！”张超抹了把汗，语气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。
周兆龙。宁城传说中身上刀疤比一年天数还多的小眼睛男人。传言宁城半壁江山的娱乐场子——洗浴城、按摩店、KTV、桌球室、地下赌档，都他他罩着，否则，在宁城，混不下去。这“罩着”，自然就是交保护费。
周兆龙讲“规矩”。保护费按场子大小、生意好坏抽两成，不多收。但谁要是坏了规矩，他的手段狠得六亲不认。他那个堂哥，就因为在洗浴城多黑了一成，硬生生被剁了根手指，钱也一分不少吐了出来。
周兆龙在宁城，是能呼风唤雨的主儿。
张超能搭上这条线，在宁城确实可以横着走。
不过在许晨阳看来，张超根本犯不着去沾周兆龙。就算没周兆龙这层关系，凭着张超他爹——公安局副局长——这块金字招牌，张超在宁城照样能螃蟹似的横蹚。
许晨阳除了在陈璐璐面前自卑得像粒尘埃，另一件让他胸口发闷的事，就是他没有张超那样的爹。
他要是有那么个爹，还用得着把头埋进书堆里拼命？
他要是有那么个爹，就算像张超一样吊儿郎当，也一样能被人捧着敬着，不，是被人仰视着。
对，就是仰视。
老师们看张超的眼神，那种仰视里就掺杂着明显的谄媚，像狗嗅到了骨头。他们嗅到的是权力的味道。
权力的滋味，真他妈醉人。
许晨阳心里门儿清，自己那点靠汗水堆出来的成绩，在权力面前卑微得像尘土。张超骨子里就瞧不上他。之所以跟他做“朋友”，不过是因为考试要抄他的答案。
这种被人轻视还得当枪使的感觉，像吞了苍蝇。
有时，许晨阳真想抡圆了胳膊给张超俩大耳刮子。可终究只能憋着、忍着，挤出笑脸应付。
老师们的谄媚让他鄙夷恶心，而他自己的处境，又何尝不是被无形的枷锁捆着？张超就是他那副想甩又甩不脱的沉重枷锁。
高考那几天，张超就坐在他后头。他感觉自己就是戴着这副枷锁去考的试。
他本以为高考结束，就能把这副近在眼前的枷锁甩掉。
当他曾语重心长地对这副“枷锁”说，你何必去沾周兆龙那边时。
“枷锁”只是神秘又得意地回了他一句：“你不懂！”
许晨阳是不懂。
比如现在，周兆龙赌个球，有什么好看的？他没兴趣，也没心情。
那次，看着许晨阳一脸的不以为然，张超又补充道：“你不懂，很多时候，我爸那块牌子，没龙哥的名头好使。”
张超又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汗。
“赌球有啥好看的？”
“嘿，这你就不懂了！他们赌的，可不止是球！”又是那句让许晨阳无比厌烦的“你不懂”。
张超的脸因为兴奋显得更红了。
许晨阳一脸“赌啥都提不起劲”的丧气。
“这次，赌的是美女！”张超压低了声音，像在宣布一个惊天秘闻。
许晨阳心里咯噔一下，确实诧异了。
在桌球室赌球？赌美女？怎么个赌法？
宁城怪事是多，但这听着也忒邪乎了点。
“这回，龙哥是爱江山，更爱美人了！”张超挤眉弄眼。
许晨阳还是没太明白，但好奇心像被钩子勾住了。
“龙哥看上的女人，不都是直接摁倒就办的？”许晨阳想起三年前蓝湾酒店那档子事，龙哥当着人家男朋友的面就把前台姑娘给强了，闹得满城风雨。那会儿，宁城谁不知道周兆龙的豪横？
张超就是因为那事，才跟周兆龙搭上的线。据他说，周兆龙当时，可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找到他爸的。
“你不懂！龙哥这次，要的可不止是女人那么简单！”张超神秘兮兮地摇头。
“哦？”
“我听说，龙哥这次要的是——爱情！所以不能硬来！赶紧的，别磨蹭，时间不等人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