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通知下来的时候,我正在擦枪。
宋队拿着文件走进来,说支队骨干集训名单下来了,让我下周一去报到,为期一个月。地点在支队驻地,离这儿两百多公里。
我把枪放下,接过通知单看了一眼。
白纸黑字,盖着红章。
江驰在旁边愣了一下,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:“陆哥!可以啊!支队集训!”
我笑了笑,把通知单折好放进口袋。
高兴是高兴的。
去支队集训,意味着能接触到更多资源,认识更多人,学到更多东西。对任何一个士兵来说,这都是难得的机会。
但高兴之余,心里又沉甸甸的。
红石哨所这边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。
山谷里的痕迹、四个伪装成流民的人、被压下的报告、流言、伪证、刘磊……所有线索都还悬在半空,没有落地。我这一走,谁接着查?
江驰看出我心思,脸上的兴奋淡了一些。
“陆哥,你是不是不放心?”
“有点。”我说。
“没事。”他拍了拍胸脯,“有我呢。你不在,我帮你盯着刘磊那孙子。”
我看着他,笑了笑:“你盯着可以,别冲动。没有证据,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挠了挠头,“我就是……怕你走了,这边没人罩着你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我说,“倒是你,留在哨所,更要注意安全。刘磊如果知道我走了,可能会觉得有机可乘。”
江驰脸色一沉:“他敢!”
“他没什么不敢的。”我说,“所以你要小心。有什么不对劲的,第一时间联系赵班长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江驰不耐烦地摆摆手,“你怎么跟我妈似的。”
我没理他,继续擦枪。
晚上,我收拾行囊。
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。几件换洗衣服,洗漱用品,笔记本,笔,就这么点东西。我把执勤笔记的副本整理好,单独装在一个信封里。
江驰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“陆哥。”
“嗯?”
“到了支队,别忘了我们。”
“忘不了。”
“那边要是有人欺负你……”
“没人欺负我。”我打断他。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江驰说,“支队那么大,什么人都有。你脾气又硬,容易得罪人。”
我笑了笑:“你放心,我饿不死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陆哥,你说……这次集训,会不会跟咱们查的事有关?”
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有可能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是主动申请去的,还是被安排去的?”
“都有吧。”我说,“宋队推荐了我,支队也正好有名额。”
江驰坐起来,看着我:“陆哥,你说……会不会是有人想把你调走?让你离开哨所,这边就没人查了?”
我看着他。
这个问题,我也想过。
但我想不通。如果是暗处的人想把我调走,他们没这个本事。集训名单是支队定的,不是哨所能左右的。
但如果是宋队或者更高层的人,觉得我需要去更大的平台接触更多线索呢?
我不知道。
“不管是什么原因,”我说,“去了再说。说不定能查到点什么。”
江驰点了点头,躺回去,没再说话。
第二天下午,我把信封交给赵班长。
我们在训练场边上,背对着营房,风很大,吹得人眼睛发涩。
“班长,这个给你。”
赵班长接过信封,捏了捏,没打开。
“副本?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所有边境疑点,山谷痕迹、流民身份、刘磊的线索,都在里面。原件我带走了,这份留给你。”
他看着我:“你信我?”
“信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笑,把信封塞进怀里:“放心。你不在,我帮你盯着。刘磊那边,我会留意。山谷那边,我也会抽空去看看。”
“谢谢班长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他说,“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到了支队,照顾好自己。那边水更深,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,”他压低声音,“如果集训里遇到不对劲的人,多留个心眼。”
我点了点头:“明白。”
跟赵班长分开后,我去了医务室。
温砚正在整理药箱,听见我进来,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要走了?”
“嗯。下周一。”
她点了点头,继续整理药箱,动作很轻,很仔细。
我站在门口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之前那些流言,虽然已经平息了,但多少还是留下了点痕迹。我们之间刻意保持的距离,谁都没有主动打破。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,任何多余的接触都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。
“那个……”我开口。
“嗯?”她抬头。
“保重。”我说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笑。
“你也是。”她说,“到了支队,注意安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有什么发现,可以写信。”她说,“我这边……也会留意。”
我看着她:“你留意什么?”
她顿了顿,轻声说:“我打算申请调阅一份档案。”
“什么档案?”
“我哥的。”她说,“他当年执行任务牺牲,档案一直是封存的。我想知道……他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温砚的哥哥?
我想起之前听人提过,温砚是因为哥哥牺牲才参军学医的。她哥哥当年也是在边境执行任务时出的事,但具体情况没人说得清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我问。
她摇了摇头:“我自己来。这是我家的事。”
我点了点头,没再坚持。
“那……我走了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说,“一路顺风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,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温砚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她看着我,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我走出医务室,风迎面吹来,带着哨所特有的尘土味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抬头看了看天。
天很蓝,云很低,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,像一道沉默的屏障。
我在这里待了快一年。
从刚来时的不适应,到现在的熟悉;从一个人孤军奋战,到有了江驰、赵班长、温砚这些可以信任的人。这里的一切,都已经刻进了骨子里。
现在要走了。
不是离开,是暂时离开。
我知道,红石哨所的事不会因为我走了就结束。刘磊还在,内鬼还在,山谷里的秘密还在。暗处的人不会因为我去了支队就放过我,相反,他们可能会觉得机会来了。
集训营里,会遇到来自各个哨所的士兵。
那些人里,有没有可能藏着对手安插的人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我必须去。
留在哨所,我能查的东西有限。去了支队,接触到的人更多,资源更多,也许能找到新的突破口。也许能接触到跟旧案相关的人,也许能拼出更大的图景。
这是一次机会。
也是一次冒险。
我回到宿舍,把行囊放在床边,坐下来。
江驰还没回来,屋里很安静。
我拿出笔记本,翻开最后一页,写下:
**下周一出发去支队集训。行囊已收拾,副本交给赵班长。温砚准备调阅她哥哥的封存档案。江驰留在哨所待命。离开不代表结束,而是另一个开始。暗处的人不会放过我,我也不会放过他们。**
我合上笔记本,放进背包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营房里传来士兵们的说笑声,训练场上的口号声远远传来。
一切如常。
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我即将奔赴一个更大的舞台。
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,也有更深的漩涡。
我准备好了。
不管前面是什么,我都会接着查下去。
直到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