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恐怖目光越过跪伏虚空的君逸尘,沉沉投向雪国壁垒之前的万千生灵,手中魔斧缓缓抬起,漆黑的斧光缓缓蓄起。
君逸尘浑身剧痛,神魂震荡,望见他的举动,瞳孔猛地收缩,“你……你不是承诺过,只要众人退守雪国,便不对他们出手吗?”
大恐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嘲弄的笑意,黑雾在周身翻涌盘旋。
“是啊,那是昔日身为神的承诺。可如今的我,还算得上是神吗?”
话音未落,他手腕猛然一挥,一道浩荡无边的斧光撕裂混沌,裹挟毁灭一切的威势,径直朝着雪国方向轰杀而去!
“不——!!”
君逸尘目眦欲裂,不顾满身重创,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,化作一道金色流光,拼尽余力朝雪国疾飞阻拦。
“我让你走了吗?”
大恐怖一声厉喝,身形骤然追袭而上,魔斧裹挟万千无序道则,当头狠狠砸落!
君逸尘来不及调动轩辕剑,只能抬起覆满战甲的手臂,以血肉之躯硬接这一记重击。
“轰隆——!!”
狂暴的力量尽数倾泻在他的身上,战甲片片崩碎炸开,金色神血漫天飞溅。他整个人被巨力狠狠砸落,重重摔砸在永夜战场破碎的虚空之上,星辰碎石四下飞溅。
“不……”
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,浑身筋骨处处受创,只能艰难伸出一只手,遥遥向着雪国的方向,指尖微微颤抖,眼底满是无力与绝望。
“轰隆——!!”
那道横贯混沌的漆黑斧光轰然撞在雪国神禁屏障之上!
原本早已布满细密裂痕的屏障瞬间爆裂出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,裂痕飞速蔓延、扩张、撕扯,层层叠叠的光幕寸寸崩塌,破碎的道纹簌簌坠落。
“完了!”
雪国众人全员面色惨白,绝望彻底淹没心神,大地剧烈震颤轰鸣,屋舍、雪洞尽数崩裂垮塌,转瞬便被夷为平地。
众人只能眼睁睁望着最后的守护壁垒濒临碎裂,却全然无力上前阻拦。
就在神禁彻底崩碎、灭世斧光即将倾覆雪国、屠戮万灵的刹那!
浩瀚苍茫的时间长河自死寂苍穹之中轰然显化,滔滔河水横贯万古时空,超脱混沌,凌驾古今未来之上!
长河之中,两道温柔缥缈的虚影缓缓浮沉,应声现世,稳稳托住了这足以寂灭诸天的致命一击!
滔天黑色斧光撞在时间长河的壁垒之上,瞬间被无尽时序之力裹挟、消融、镇压,灭世威势层层溃散,再无半分杀伐之力。
两道虚影缓缓舒展身躯,身形无限拔高、无限延展,直至无边无量、笼罩寰宇,超脱一切维度与界限。
其中一道身影眸光温柔悲悯,张开无边时序道躯,将残破洪荒、飘摇三千诸天、整座雪国壁垒尽数温柔护在怀中,隔绝一切混沌浩劫与无序杀伐。
另一道身影转瞬掠至重伤垂危的君逸尘身前,纤纤玉手轻抬,无尽生机、时序本源、万古清流源源不断灌入他的身躯。
君逸尘的道元极速复苏,崩碎的轩辕战甲微光重聚、层层复原,碎裂的筋骨、耗竭的神魂瞬间修缮圆满。
转瞬之间,方才满身血痕的君逸尘,气息充盈暴涨,周身金光璀璨夺目,一瞬回归巅峰全胜之态。
天地寂然,混沌息怒。
漫天杀伐硝烟尚未散尽,可那压垮诸天的灭世危机,已然被悠悠时序彻底抚平。
君续缘怔怔抬眸,望着苍穹之上那两道无边无垠、温柔至极的伟岸虚影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“是……是两位母亲!”
此言一出,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呆呆仰望那横贯万古的时间长河,望着那两道包容万物、熟悉到刻入神魂的身影,心神巨震。
虚空之中,方才尚且重伤的君逸尘缓缓站起身。
他收敛周身璀璨金光,眸光骤然定格在那两道虚影之上,身躯微僵,眼底翻涌起滔天震颤。
这股温润、澄澈、渡尽生机、护他万古的力量,他刻骨铭心,永世难忘。
下一刻,两道响彻万古、温柔的女声,同时自时间长河深处缓缓回荡,穿透混沌,落进君逸尘耳中,落遍整片诸天亿万界。
“夫君,后方有我们。”
“尽情一战!”
是清念璃!是风倾雪!
她们以身殉道。
她们化作了时间长河本身,融于万古时序,承载古今流变。
她们化万物、化时序、化诸天轮转之基,更是化作了诸天亿万界、苍生万灵所有悲欢过往、生生不息的记忆本身。
万古岁月,众生浮沉,所有存续、所有过往、所有生机、所有念想,皆由她们承载庇护。
她们成了诸天不灭的时序根基,成了万古不变的岁月长河,护得住洪荒安稳,守得住万灵存续,成全了世间所有圆满。
可唯独不再是他身侧嬉笑温存、朝夕相伴的鲜活之人。
曾经眉眼弯弯、近身可拥的温柔,如今化作了横贯寰宇的无量道躯;曾经岁岁相守、朝夕不离的牵绊,如今成了超脱时空、俯瞰万古的苍生大道。
她们依旧爱他,依旧为他托举八方、守住后方,可这份爱意再也不是寻常红尘相伴,再也没有人间烟火温存。
此战无论输赢、无论结局,一切都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从前的朝夕相守、眉眼情深、人间团聚,尽数埋入万古时序,随道躯永恒,也随道躯永隔。
胜,无人庆功相拥;败,无人俯身慰藉。
身前是无尽杀伐宿命,身后是永恒无声守护。
大道不灭,她们便永存世间,可独属于他的那一份红尘圆满,此生,再无归期。
而此刻,她们默然托举整片寰宇,为他隔绝万千浩劫,为他守住身后万家灯火,只留身前一片无牵无挂的天地,任他赴一场终极酣战,了万古宿命纠葛。
眼前的虚影柔和一笑,一道虚幻缥缈的指尖跨越无尽虚空,轻轻抚过君逸尘的面颊。
没有切实的触感,可那一缕熟悉的温柔,依旧真切落在他的心魂之上。
温存的触碰转瞬即逝,那道俯身渡他生机的身影缓缓向后飘退,向着护住整片诸天的另一道虚影缓缓靠拢。
两道无边无量的道躯缓缓相融,合二为一,重归浩荡无垠的时间长河本体。
“念璃……雪儿……”
君逸尘低声唤出二人的名字,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,顺着眼角无声滑落,砸在混沌虚空之中,转瞬消散于罡风之内。
万千心绪翻涌在胸,爱恋、心疼、遗憾、感念万般纠缠。
他静静伫立在虚空,望着那融为一体、横亘万古的苍茫长河,良久,缓缓敛去眼底湿意。
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中翻涌的悲恸,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。
没有痛哭嘶吼,没有悲戚哀嚎。
只是遥遥对着那道浩瀚长河,浅浅一笑。
身后,诸天万灵已被稳稳护住,再无后顾之忧。
身前,只剩那缠绕万古的宿命仇怨,待他亲手了结。
他抬手,紧紧握住了身侧震颤嗡鸣的轩辕剑,希望之光再度自剑身升腾而起,铺满整片永夜。
大恐怖望着他眼底含泪却依旧坚定的模样,忽然低低笑出声,笑声苍凉又刺骨,“帝鸿,你终究是得天独厚。”
“世人念你、敬你、有情人以身化道为你镇守后方,诸天万灵皆为你撑腰。千千万万人爱着你、盼着你、护着你周全。”
他攥紧魔斧,血色瞳孔翻涌着极致的落寞与不甘,黑雾在周身死寂翻卷。
“唯独我,万古孤身,无一人偏爱,无一人怜惜。生来背负污名,死亦只剩唾弃。同是天地极致,你拥万千温柔,我守万古荒芜,何其不公。”
君逸尘握着轩辕剑的指尖微微收紧,做着最后一次问询:“熵,我最后问你一次,当真再无半分缓和余地?”
“不死不休!”
大恐怖答得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迟疑,斩断了所有虚妄的期许。
君逸尘望着他满身疮痍、偏执癫狂的模样,轻轻长叹一声,“若无宿命注定为敌。你我底色同源,本可褪去纷争,成为知己挚友。”
大恐怖闻言身形微顿,癫狂的戾气稍稍散去一瞬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,随即又被灭世决绝覆盖。
“或许吧。”
话音落尽,他不再沉溺过往悲戚,双臂奋力高举魔斧,无序道能席卷整片永夜,万古恨意尽数凝于斧锋之上。
“来吧,帝鸿!为你的苍生、你的诸天、你的万千偏爱,全力一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