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人里,有人犹豫:"拓哥,开荒种粮,得几个月才能收成。
这几个月,我们吃什么?"
"先把存粮按人头定量,三天一盘点。"
我说,"老人和伤员优先,其他人轮流打猎、采集能吃的野菜和块茎。"
"猎物当天分食,吃不完的熏干存起来。
老程去查运粮车的路线,盯住每一趟车,有机会就截粮,给开荒期间续上口粮。"
"光豆要三个月才收成,不能拿它当眼下的饭。
守住配给、采集和夺粮三条线,我们才能熬到那天。"
我蹲下来,抓起一把土,搓了搓。
这土,是湿的。
能种。
"老程。"
我喊。
"在。"
"你带着懂技术的把光豆的种子,分下去。"
老程应声,领了几个懂种地的,把光豆种子装进一个个小布包。
每个包上,都写着名字。
这些种子,是苏晚从野地里一颗一颗采回来的。
采的时候,她还说,等光豆开花了,整片坡地都是亮的,好看得很。
"孙茂,你带人,把地分成块,一人一块。"
"赵川,你带人巡山,别让黑蛇摸过来,毁了我们的地。"
我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"记住,弟兄们。"
"黑蛇能断我们的粮,可他断不了,我们的命。"
"因为,我们手里,有地。"
"有地,就有一切。"
散人们看着我,眼睛一个一个亮了起来。
那个被踹翻粮车的NPC老汉,抹了把脸,第一个站出来:"拓哥,我种了四十年地。
开荒,我拿手。"
他这一嗓子,像是点着了什么。
"我会打猎。"
"我会种菜。"
"我家那口子,会养鸡。"
众人报完本事,孙茂按种植、采集、狩猎和守夜分了小队。
NPC老汉蹲到地头,教大家辨土性,又提醒光豆不能撒得太密。
几个有经验的玩家立刻照他说的划出垄沟。
有人担心种子不够,老程把每包种子的数量和地块登记清楚,谁也不许私自多领。
分工落定后,散人们各自领了工具和种子,开始翻地。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这三百多号人,不是累赘。
是三百多双手,三百多个,会种地的行家。
(请此刻打开 BGM:《Human Legacy》— Ivan Torrent,配合阅读体验更佳)那天傍晚,营地里,没人闲着了。
男人扛着锄头,女人撒着种子,连NPC孩子,都跟在地里捡石头。
老程带着几个懂技术的沿田检查埋种深度。
孙茂让人沿白天划好的地界补上木桩和绳子。
那个种了四十年地的NPC老汉蹲在地头,抓起一把土搓了搓,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:"好地。
松,肥,能种。"
他这一嗓子,周围的人都围过来,学着他的样子搓土、闻土。
有人闻不出门道,还被老头笑话:"你那是闻饭呢,还是闻土呢?"
我只会看画纸上的颜色,老爷子却能闻出地里的门道。
术业有专攻,我决定不在种地这行跟他抢饭碗。
赵川领着巡山的在营地外围,来回转,眼睛盯着矿坑的方向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,拉得老长。
新翻的土地,散发着一股子,湿乎乎的土腥味。
这是希望的味道。
老程蹲在地头,捏着一粒光豆种子,凑到鼻子前,闻了闻。
"这玩意儿,我查过。"
他说,"一个月,就能发芽。
三个月,能收一茬。"
"三个月。"
我重复了一句。
光豆这东西,我在营地见过。
它白天不起眼,绿油油的,跟野草似的。
可一到晚上,豆荚就会亮起来,淡蓝色,像一盏盏小灯笼。
老黄以前说过,光豆不但能吃,豆壳还能磨成粉,掺进萤草汁里,做成防夜袭的灯油。
这一亩光豆,既是口粮,也是守夜的光。
可只要熬过去,这三百多号人,就饿不死了。
我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。
这片废墟上,要长出来的不只是光豆。
还有,我们这些人的命。
而远处的矿坑,疤脸还在等。
等我们饿到,跪下来求他。
可他不知道。
我们这些人,最不怕的就是饿。
因为,我们饿过。
我还记得现实里失业那阵,兜里没钱,连泡面都只能买临期的。
那时候我就明白,人可以少很多东西,但不能没有一口吃的。
现在,我带着三百多号人,站在这片地上。
我绝不允许,他们再饿肚子。
绝不。
饿过的人,才知道地里的每一粒粮,都是命。
那一夜,我躺在窝棚里,听着外面,锄头刨地的声音,此起彼伏。
这声音,比任何战鼓,都好听。
因为,这是活命的声音。
只是我不知道。
矿坑里的疤脸,已经坐不住了。
他派出去的人,正摸黑,朝着我们新开的地,摸了过来。
带头的是黑蛇的一个小头目,外号叫"鬣狗"。
这人,专干脏活。
烧粮、毁地、抢女人,什么缺德,干什么。
他带着十几个人,一人手里,提着火把,和油罐。
他们要给我们的地,点一把火。
而我还不知道。
我只听见,窝棚外的风,忽然停了一下。
像是,暴风雨,来临前,那种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翻了个身,把刀放在了手边。
这地,是我们刚种下的希望。
谁要是敢动它一根苗。
我林拓,就跟他拼到归零。
窗外的夜色,浓得像墨。
可我心里有一团火。
这团火,黑蛇灭不掉。
谁也灭不掉。
这火,会烧下去的。
一直烧到天亮。
我翻身坐起,就着油灯在地图上标出地块、溪沟和通往营地的小路。
北侧新地离水源最近,却也最容易被人摸到;我让人沿地边挖出隔火沟,把水桶放在两处转弯口。
巡夜岗分成前后两组,发现火光先敲梆,另一组负责带人救火,不许所有人一窝蜂冲出去。
我把图折好,压在枕下,随后去巡了一遍营地。
水桶和隔火沟都已备好,守夜人也记牢了传令顺序。
开荒第一天,大家得先把近处的地种完,再清理被烧过的北坡。
回到窝棚时,外面忽然没了风声。
我摸到枕边的刀,却没有叫醒所有人,只轻轻敲了两下木梆,让最近的哨位先去查看。
夜色里,一点火星在北边闪了一下,随即熄灭。
有人已经摸到地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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