疤脸说断粮，就真断了。
第二天，边区通往外界的几条路，全被黑蛇堵死了。
北边的山口，守着人。
南边的渡口，也守着人。
东边的官道，被他们设了卡。
西边的小路，也被他们堵了。
黑蛇这次，是下死手。
他们不光堵路，还派脚本号日夜巡逻。
谁要是敢偷运一粒粮，当场就杀。
有几个不服的散人，半夜偷偷走山路，想绕过关卡。
第二天，他们的号就再也没上过线。
谁也不知道，他们是被杀了，还是被抓了。
消息传回营地，人心凉了半截。
边区像个口袋，被黑蛇扎紧了袋口。
别说粮了，连一只运盐的骡子都进不来。
那些靠打猎为生的散人，被堵在野地里，打来的猎物卖不掉，自己又吃不完，只能眼睁睁看着肉坏掉。
有矿工把挖来的矿石堆在墙角，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可矿石不能当饭吃，饿急了，也啃不动。
运粮的散人，被拦在路上。
粮车被扣，人被赶回来。
有个NPC老汉推着一车粮，硬要闯，被黑蛇的人一脚踹翻在地，粮撒了一地。
金黄的麦粒，从破口袋里哗啦啦滚出来，滚得满地都是。
老头顾不得疼，趴在地上，一粒一粒地把粮往怀里捡。
一边捡，一边念叨："这是我孙子的药钱，这是我孙子的药钱……"黑蛇的喽啰站在旁边，叉着腰看，像看一条狗。
"黑蛇说了，一粒粮，都不许进边区。"
踹人的黑蛇喽啰，朝地上啐了一口，"你们这些泥腿子，等着饿死吧。"
我们营地外，前几天还堆着的粮食，一天天见底。
头两天，还能吃上干的。
第三天，粥就稀了。
第五天，有人开始偷偷藏吃的。
一开始，是一个两个。
到后来，连最老实的人，都开始在夜里往自己窝棚里藏。
老程去查，查出一个老太太，在被窝里藏了半块硬饼。
"我就……就是怕。"
老太太哆嗦着，"我怕哪天，连稀粥都没有了。"
老程没罚她。
他把那半块硬饼，又塞回老太太手里。
"藏好。"
他说，"到了绝路上，谁都得留点后手。"
粮仓里的存粮，一天比一天少。
掌勺的老赵，把粥熬得能照见人影。
有人捧着碗，把最后一粒米都舔干净了。
NPC孩子们不懂事，还闹着要吃干的。
负责分粥的NPC妇人把每家领到的份额记在木板上，免得有人多领或漏领。
她把最后一勺稠粥留给伤员，自己只喝碗底的米汤。
看见有人把半块饼掰给同伴，老程没说话，只把那家的名字记进优先补粮的名单。
粮越来越少，连分配也得有规矩。
老程算了一笔账："照现在这个吃法，最多撑七天。"
七天。
三百多号人，七天后，就得饿肚子。
孙茂急了："拓哥，怎么办？"
我没说话。
我心里其实也急。
三百多张嘴，一天天张着。
这口粮，是我一块一块从黑蛇手里抠出来的。
可现在，黑蛇把门一关，我们就成了瓮里的鱼。
越急，越不能乱。
我逼着自己冷静下来。
以前我靠画饼糊口，现在倒希望手里真有张饼。
我在想，黑蛇这一手到底要什么。
要我们死？
不。
死了，对他们没好处。
他们是要我们自己乱、自己散，然后一个个跪着去求他们。
求他们给一口吃的。
那口吃的就是卖身契。
我走到营地门口，看着外面那片荒地。
这片地，我们一直没种。
因为打材料、抢补给，比种地来钱快。
可现在，钱买不来粮。
能救命的只有地里长出来的东西。
我想起，现实里，我租着朝北的屋子，七楼没电梯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是每个月用房租换来的。
可进了这游戏，我居然领到了一块地。
一平方公里，不能卖，不能被抢，是我的根。
那时候我只觉得，这是游戏给的福利。
现在才明白，这地，是活命的底牌。
我想起当初我画下这张燎原星地图的时候，给自己圈的那块地。
那块地，是宅基地。
是退路。
"孙茂。"
我开口，"你还记得我分宅基地的时候，说过什么吗？"
孙茂一愣。
"宅基地，是退路。"
我自顾自地说下去，"每人一平方公里。"
"那块地，能种粮食。"
"那才是，我们真正的退路。"
我转身看着围过来的散人。
"黑蛇要断我们的粮，让我们饿死。"
我说。
"可他忘了，我们手里，有地。"
"有地，就还有退路。"
我说，"宅基地动不得，黑蛇也夺不走。
可光豆要三个月才能收成，我们得先熬过眼前这关。"
"从今天起，开荒种地；同时留人打猎采集，摸清黑蛇运粮的路线。"
"咱们，开荒。"
散人们先是一愣，随即围了过来。
有人把目光投向脚下的地，有人却盯着空了大半的粮仓。
没人再说"有地就饿不死"，大家都清楚，地里的种子救不了今晚。
老程摊开账本，按三百多人的口粮重新计算配给；孙茂把会打猎、识野菜的人登记成队，安排轮班。
赵川带人去摸黑蛇运粮的路线，准备找机会截车。
我让每个小队都报清人数和工具，种子由老程登记分发，谁也不能私留。
先开靠近营地的地，方便守夜；远处的荒地暂缓，等探明黑蛇的巡逻范围再动。
老木匠带人做木桩和篱笆，铁匠把旧铁片磨成农具。
开荒不是一夜之间就能换来粮食，但每一块地都要种下去。
有人问我，万一粮车抢不到怎么办。
我没给他们保证，只说先把能做的事一件件做完。
狩猎队当晚出发，采集队天亮后沿溪谷行动，营地留下的人把稀粥再熬稠一点。
我们缺粮，也缺时间，可至少不再坐着等黑蛇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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