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蛇来得比我想象的还快。
第三天夜里,营地外的守夜人,忽然敲响了三下木梆。
那是我们约好的暗号——营地外,有东西进来了。
"来了。"
老程压低声音,"只有一个人。
动作很轻,避开了所有岗哨。"
"是个行家。"
我翻身坐起来,摸向枕边的刀。
"是刺客。"
我说,"疤脸派来的。"
"你怎么知道?"
孙茂问。
"疤脸正面打不过我的人,就会换玩法。"
我盯着窗外,"派刺客,是最省事的。"
"那怎么办?"
孙茂紧张起来。
"让他来。"
我笑了,"就怕他不来。"
我早就留了后手。
打从疤脸中计那天起,我就在营地外加了三道巡夜岗。
只要有人靠近,岗哨就会吹响短哨,营地里的人立刻按位置接应。
"赵川。"
我喊了一声。
"在。"
赵川已经提着刀,站在门口。
"按计划来。"
我说。
我吹灭了灯。
营地里,静了下来。
只有我的窝棚,还亮着一盏灯。
那盏灯,是给刺客看的。
我根本不在窝棚里。
暗蛇摸进来的时候,像一条没有影子的蛇。
他穿着黑斗篷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,在夜色里,冷得像两口枯井。
他贴着墙根,绕过了三个岗哨,摸到了我的窝棚前。
窝棚里,灯还亮着,人影映在窗上,一动不动。
他抽出刀,轻轻挑开门帘,闪了进去。
刀,朝着床上的人影,狠狠劈下。
"噗"的一声。
被褥里的稻草,飞了出来。
空的。
暗蛇瞳孔一缩,知道中计了。
他想退。
可门口,赵川带着人,已经堵死了。
"既然来了,就别走了。"
赵川举起刀。
暗蛇没说话。
他反手一甩,几枚飞镖,朝着门口的人激射而出。
两个散人躲闪不及,中镖倒下,化成白光。
赵川侧身躲过,一刀劈向暗蛇。
暗蛇的刀,比赵川快。
两人交手,赵川被压着打,节节败退。
我从暗处冲出来,一刀直取暗蛇的后背。
暗蛇像背后长了眼睛,反手一架,荡开我的刀。
"林拓。"
他的声音,沙哑得像砂纸磨铁,"你藏得不错。"
"可你还是得死。"
他的刀,快得只剩残影。
我挡了三刀,第四刀,劈在我胳膊上,血飙了出来。
疼,是真的疼。
这游戏,五感真实。
疼,也是真的。
可我不退。
"就这点本事?"
我抹了把脸上的血,笑了,"疤脸就派你这种货色?"
暗蛇的眼神,冷得像冰。
他不再废话,刀刀直取我的要害。
我一边退,一边把他往营地的东边引。
那里,有一条窄巷。
我画过全图。
这条巷子,宽不到两米,两边是石墙。
刺客的刀法,要的是腾挪的空间。
巷子窄了,他的刀,就施展不开。
暗蛇追着我进了窄巷。
巷子尽头,是一面死墙。
我背靠死墙,退无可退。
暗蛇慢慢逼近,刀尖在地上,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"你自己选的死路。"
他说。
"是吗?"
我笑了。
(请此刻打开 BGM:《Protectors of the Earth》— Two Steps From Hell,配合阅读体验更佳)我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窄巷两边,突然亮起火把。
十几个散人,从石墙上探出身,弓箭、石头、热油,对准了巷子里的暗蛇。
"你以为,我会跟你单挑?"
我看着他:"我是林拓,不是傻子。"
"我身后,有三百个兄弟。"
"杀你还用不着我亲自动手。"
暗蛇的脸,第一次变了色。
他猛地朝我冲来,想拉我垫背。
可箭矢如雨,劈头盖脸地砸下。
暗蛇左躲右闪,身上连中几箭。
他的动作,慢了下来。
我抓住机会冲上去,一刀捅进了他的胸口。
"这一刀,"我贴着他的耳朵说,"是替刚才那两个兄弟,还你的。"
暗蛇瞪着我,喉咙里发出"嗬嗬"的声音。
然后,白光一闪。
他归零了。
巷子里,一片寂静。
然后,不知道谁,第一个喊了出来:"拓哥,反杀了刺客!"
那声音,像扔进油锅里的一滴水,瞬间炸开。
散人们涌过来,把我围在中间。
"拓哥!
拓哥!"
老程挤进来,看了看我的胳膊:"没事吧?"
"皮外伤。"
我摆摆手。
孙茂激动得脸通红:"拓哥,你可真敢!
把自己当诱饵,万一……""没有万一。"
我打断他:"我算好了。"
赵川蹲在地上,捡起暗蛇留下的那柄刀,掂了掂:"好刀。
这刺客,在疤脸手下,也是头一号。"
我看着那柄刀,心里清楚。
杀了一个暗蛇,疤脸还会派第二个,第三个。
可我也知道,今晚这一刀杀的不只是暗蛇。
杀掉的是散人心里的那点怕。
我看着他们,举起手里的刀。
"疤脸派人来杀我。"
我大声说,"可我没死。"
"死的是他的人。"
"从今天起,你们记住——""跟着我林拓,谁想来杀我们,谁就得先掂量掂量,自己有几条命。"
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吼声。
有人把暗蛇留下的黑斗篷,挂在营地门口,当战利品。
有人把那柄刀,供在了火堆旁。
新来的散人,围成一圈,听着老人讲,拓哥是怎么把黑蛇的头号杀手引进死胡同的。
讲到惊险处,一圈人,倒吸冷气。
那一夜,营地的火,烧到了天亮。
而消息,像长了翅膀,传遍了边区。
"拓哥反杀了黑蛇的顶级刺客!"
"疤脸的脸,都被打肿了!"
矿坑里,疤脸听说暗蛇死了,把一张桌子,生生劈成了两半。
"废物!
都是废物!"
他红着眼睛,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。
"好,好得很。"
他咬着牙,"林拓,你非要跟我玩命。"
"那我就陪你玩个大的。"
他猛地转身对心腹说:"把边区所有的补给线全给我断了。"
"我要让那三百个泥腿子,一粒粮,都吃不上!"
"看他们,能撑几天!"
风,从矿坑方向,裹着杀气,吹了过来。
而我们的营地,火光明亮,士气正盛。
我知道这一战,还没完。
疤脸要断我的粮。
那我就让他看看。
我们这群被时代抛弃的人,最不怕的就是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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