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特尔的话音未落，苏明薇已经转身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“大燕使臣？”萧铁穆从案后起身，眉头微皱，“这时候来，所图非小。”
“王爷先回避一下吧。”她整理了一下衣袖，“臣妾单独见他。”
“他敢单独来，必然有所依仗。”萧铁穆没动，“本王在这里，他不敢怎么样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：“王爷在这里，他反而不敢说真话。”
萧铁穆沉默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好。本王在帐后，有事喊我。”
帐帘掀动，一个熟悉的身影迈了进来。
“公主，别来无恙。”燕九黎微笑着行礼，一如三年前那个初次见面的午后，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暗潮汹涌的交锋。
苏明薇冷冷地看着他：“燕大人好大的胆子，敢独自闯北凉王庭？”
“公主说笑了。”燕九黎环顾四周，径自在客座坐下，“在下是来救公主的。”
“救我？”她纹丝不动，“燕大人是不是走错地方了？”
“公主难道不知道，”燕九黎的笑容敛去一些，“北凉这一战必败吗？二十万大军压境，你们拿什么挡？”
“拿什么？”她笑了，“燕大人是不是忘了，上一次你们也是这么说的。结果呢？”
“那是上一次。”燕九黎脸色不变，“上一次，大燕不过用了五万兵马，试试北凉的深浅。这一次，大燕倾全国之力，势在必得。公主聪明过人，应该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
苏明薇盯着他看了片刻，突然笑了：“燕大人这话说的，好像你们赢定了一样。”
“难道不是吗？”燕九黎向后靠了靠，“三万对二十万，兵力悬殊。公主就算再有本事，总不能变出二十万兵马来。”
“兵力不代表一切。”她站起来，缓步走到他面前，“燕大人要不要算算，从大燕边境到赤水原，二十万大军需要多少粮草？”
燕九黎眯起眼睛：“公主什么意思？”
“二十万人打过来，消耗的是钱是粮。”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大燕的粮仓，还剩多少？”
“这就不劳公主操心了。”
“我当然要操心。”她微微一笑，“毕竟，这一战打完，大燕还能不能剩下粮仓，都是个问题。”
燕九黎的表情终于变了变：“公主真的不考虑？只要公主愿意配合，大燕可以保公主平安。”
“配合？”她挑眉，“怎么配合？给你们当内应？帮你们打开北凉的城门？”
“公主明白就好。”
“燕九黎，”她突然改了称呼，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你真当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？”
帐后，萧铁穆的手指动了动，握住了剑柄。
“公主误会了。”燕九黎依然笑着，“在下只是不想看到公主送命。”
“送命？”苏明薇笑了，“北凉要是这么好打，你们三年前就不会坐下来签和约了。燕九黎，你是个聪明人，应该知道北凉这三年变了多少。”
“变了不少。”燕九黎点头，“所以大燕才要趁现在动手。等北凉真的强大起来，就来不及了。”
“现在动手，你们也一样来不及。”她转身，不再看他，“燕大人回去告诉你们皇帝，北凉，不是他想捏就捏的软柿子。”
“公主真的不考虑？”
“还有，”她顿了顿，“下次派使臣来，记得带点像样的礼物。空手来，不太合适。”
燕九黎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，终于站起身：“公主既然心意已决，在下就不多说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他停下脚步。
“燕九黎，”她终于转过身，直视他的眼睛，“大燕联合三部二十万兵马，确实不少。但你们别忘了，这里是草原。北凉人是在马背上长大的，真打起来，谁输谁赢还不一定。”
“公主有这个信心就好。”燕九黎拱了拱手，“不过，在下最后提醒公主一句——”
“说。”
“公主真的以为，自己是北凉人吗？”
苏明薇瞳孔微缩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燕九黎笑了笑，“公主难道不想知道，您的真实身份吗？”
帐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，像是剑刃出鞘的声音。
苏明薇深吸一口气：“我的身份？笑话。我是云安公主，大燕送来的和亲公主，这一点天下皆知。”
“是吗？”燕九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，“那公主，为什么从来不敢提自己的母妃？”
“你——”她上前一步，“你调查我？”
“在下只是关心公主。”燕九黎后退一步，“公主保重，在下告退。”
帐帘落下，苏明薇站在原地，久久没有动。
萧铁穆从帐后走出来，脸色铁青。
“他故意的。”苏明薇先开口，“故意选这个时候来，故意说这些。”
“他在威胁你。”萧铁穆的声音很冷，“身份的事，本王早就知道。”
她转头看他：“王爷不问我？”
“问什么？”他皱眉，“问你是不是真的云安公主？还是问你到底是谁？”
她沉默片刻：“王爷不问，臣妾也该说了。”
“不用。”他打断她，“本王不管你是谁。本王只知道，你是为北凉做事的人，这就够了。”
她看着他，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“王爷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他揉了揉眉心，“大燕使臣来这一趟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你那个身份问题，本王会让人去查。但是明薇，”他看着她，“你是本王的人，这一点，谁也改变不了。”
她点了点头：“是，王爷。”
“下去吧。”他摆摆手，“让巴特尔加强守卫，大燕的人既然敢来，就别想轻易走。”
她转身要走，又停下：“王爷，那个问题——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说我不提母妃。”她咬了咬唇，“其实，我母妃……我不太记得了。”
萧铁穆看了她一眼：“那就不要想。等仗打完，本王陪你一起查。”
她没再说什么，掀开帐帘走了出去。
帐外，阳光正好，草原一望无际。
她眯起眼睛，看着远处正在训练的士兵，心里却沉甸甸的。
身份……吗？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这双手曾经画过无数图纸，现在却握住了北凉的命运。
是福不是祸，是祸躲不过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大步朝自己的营帐走去。
巴特尔迎面跑来：“公主，王爷让您去议事厅，说是有紧急军情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她回头看了一眼使臣离开的方向，眼神冰冷。
燕九黎，你既然来了，就别想全身而退。
营帐内，萧铁穆负手而立，目光落在地图上。
二十万大军压境，三万兵力应对。这一战，注定艰难。
但他并不害怕。
因为这一次，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“王爷。”赫连昭从外面走进来，“老臣已经查过了，大燕使臣这次来，确实带了不少人马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明面上只有一个，暗地里至少三十个。”赫连昭皱眉，“他们想干什么？”
“想杀人。”萧铁穆冷笑，“或者，想劫人。”
“老臣不明白。”
“燕九黎刚才说的话，你听到了。”萧铁穆转身，“他在试探明薇的身份。”
赫连昭沉默片刻：“王爷相信她吗？”
“本王只相信眼睛看到的。”萧铁穆淡淡道，“这五年，她为北凉做了什么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。身份什么的，不重要。”
“老臣明白了。”赫连昭点头，“王爷是想……”
“这一战打完，什么都清楚了。”萧铁穆打断他，“现在最重要的是，应对大军的进攻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，指着赤水原的方向：“传令下去，各部按计划行事。这一次，我们要让大燕有来无回。”
“是。”
萧铁穆的目光穿过帐帘，看向远方。
明薇，等我。
这一战打完，我娶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