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慧婷拿到供应商来访名单的时候，没注意到那个名字。
她忙着确认会议室的投影仪、打印资料、给访客准备铭牌。来访的是三家供应商，都是设备配件的代理商，一个个见。最后一家公司的名字她没听过，代表栏写着“林诗帆”。
她没多想。
第一家和第二家谈完，已经是下午三点。她趁间隙喝了口水，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洗了把脸。回来的时候，会议室门口已经站着一个女人。
浅灰色西装裙，头发染成深棕色，烫了大卷，披在肩上。高跟鞋。拎着一个看起来很贵的包。妆容精致，但遮不住眼底的疲惫。年龄大概和她差不多，但看起来比她大好几岁，不是长相老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磨过的痕迹。
“你好，我是天启科技的林诗帆。”她伸出手。
王慧婷握了一下。手掌有点凉，指甲修得很整齐，涂了很浅的酒红色。
“王慧婷，技术课。这边请。”
林诗帆坐下来，从包里拿出平板和一份打印好的报价单。她说话语速不快，每个字都像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放出来。产品参数、交付周期、售后条款，条理清晰，不卑不亢。王慧婷一边听一边记，心想这个人是做事的。
“贵公司的技术负责人是哪一位？”林诗帆问，“有些技术细节，我想当面沟通一下，免得后续有出入。”
“郑毅，我们的技术课长。不过他今天不一定在，”王慧婷顿了顿，“我先问一下。”
她发了条消息。郑毅没回。她又打了一个电话，响了几声，接了。她说有供应商想当面沟通技术细节，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，他问哪家，她看了一眼林诗帆递过来的名片，说“天启科技”。他又安静了两秒，然后说“知道了”。
她挂了电话，对林诗帆说：“郑课长一会儿过来。”
林诗帆点头，低头翻平板。王慧婷注意到她不停的吞咽口水，但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，王慧婷正在给林诗帆倒水。
郑毅走进来，还是那件红色外套。他看了一眼林诗帆，很短，短到王慧婷差点没注意到。
林诗帆抬起头，看着他的脸，看了几秒。王慧婷注意到她握着平板的手很用力。
郑毅把目光收回去，走到会议桌另一边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天启科技？”他问。语气不冷不热。
“对。”林诗帆开口，声音比她之前说话时低了一些，“郑课长，您好，我是林诗帆。”
郑毅点了下头，没接话，拿起王慧婷放在桌上的报价单扫了一眼。
“你们提供的型号参数和我们的产线不太匹配，”他放下报价单，“动力头的转速不够。”
“我们的配置可以调整，”林诗帆说，“贵公司可以把具体的加工参数发给我们，我们重新出方案。”
“好。”郑毅站起来，“供应商的事去找婷…小王就行了。”
他差点说“婷婷”，林诗帆听出来了。她的目光从郑毅身上移到王慧婷身上，停了一瞬，嘴角动了一下，笑的意味深长。
林诗帆站起来，合上平板，说：“好的。希望能达成与贵公司的合作。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王慧婷的，但“贵公司”三个字咬得不太一样。
郑毅没动。他站在会议桌的另一头，看着林诗帆。王慧婷见过那种眼神——那是在看一只误入他的领地、需要被驱逐出去的野兽。林诗帆还在笑，是职业的、得体的、没有任何破绽的笑。他的嘴角没有动，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林诗帆，你想再被碾碎一次吗？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甚至很温柔。
会议室的空气像被抽走了。王慧婷站在他身后侧，看见林诗帆脸上那个得体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，嘴角还在维持，眼神已经散了。
林诗帆没说话。她把平板装进包里，拉链拉了好几秒，手有点不稳。然后她转过身，走了。高跟鞋敲在地面上，从快到慢，到走廊拐角处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。
她走了之后，会议室安静了很久。
郑毅站在那儿，没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