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毅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，王慧婷正在接电话。
她余光扫到那件红色外套之后，电话另一头在那边说了句什么，她没听清，赶紧收神，应了一声“好的，下午回复您”，挂了。
她抬头看过去。他站在那里，手里拎着一杯咖啡，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，
“来了？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他走过来，路过她工位时没停，走到自己那边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她等了几秒，没听见他开口。平时他会问一句“最近咋样”或者“忙不忙”，今天没有。她侧过头，看见他靠在椅背上，端着咖啡喝了一口，眼睛看着电脑屏幕。
她转回头，盯着自己的屏幕。页面上是一份设备检修计划，她之前已经核对过两遍。她把滚动条往上拉，又往下拉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
她又侧头看了一眼。这回他正好转过头，目光撞上了。
他就那么看着她，嘴角没有动，眼睛里也没有什么表情。
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，说不上来的不自在。
他把目光收回去了。
以前他也看她，但那是扫一眼，最多半秒，然后移开，该干嘛干嘛。今天他看她的时候，她心里默数了一下——至少一秒半。那一秒半里，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，又往下移了一点，停在锁骨的位置。她被那半寸的移动钉在原地。
她的脸有点热。她没有往那方面想。她告诉自己，他只是好久没来了，多看了两眼，人之常情。
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的。工装，普普通通，和每天一样。没什么可看的。
可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。他以前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。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件他等了很久的东西，终于等到了，却不急着拿起来，只是看。
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问：“你离职以后打算去哪？”
他转过头看她。这回他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，直接对上她的眼睛，像在考虑要不要回答。然后他说：
“没想好呢，先环游世界吧。”
“环游世界”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，她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。他以前从来没提过这个。她甚至不觉得他是那种会对“环游世界”感兴趣的人。
“哦。”她说。
他没有解释，没有补充，转回头继续看电脑。
她坐着，手指还停在鼠标上，文档里的计划还是那些字，她一个也没看。她在想，“环游世界”需要多久？一个人还是两个人？还回不回来？
她没有问。她觉得他不会回答。
他又看了她一眼。还是那种眼神，不急不慢的，从她的肩膀划到腰侧。她后背的肌肉绷了一下。
她想躲，但又觉得不应该躲。
他们没有再叫过彼此“哥”和“妹”了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，没人主动提，就这么断了。
她低下头，把桌面上的文件点开又关上，关上又点开。他坐在旁边，没有再说话。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偶尔进出，有人跟他打招呼，他应一声，和以前一样。
但不一样了。
她知道不一样了，可是她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。她选择不去想。她告诉自己，他可能是太累了，可能是身体不舒服，可能是……她编不出更多理由。她就是不想想。
她愿意相信他。不管他变成什么样，她都愿意相信他。哪怕他看她的眼神变了，哪怕他不再叫她“妹”，哪怕他说“环游世界”的时候语气像在说“再也不回来了”。
她还是愿意信他。
因为她能站在这间办公室里，坐在这个工位上，被那群供应商叫“王工”，被周课长陪着笑脸喊“小王”，被本多总经理点名表扬——所有这些，都是因为他。
她欠他的。不是欠，是……她不知道是什么。反正她信他。
下班铃响了。他站起来，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，拿起外套。
“走啦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她没抬头。
他电脑屏幕前的眼镜蛇玩偶歪了，她帮他扶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