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温婉还没到车间，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。
“哟，我们的冠军来了！”刘秀英第一个看见她，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，一把拉住她的手，“昨晚睡好了没？可得好好休息，这几天都累瘦了。”
温婉笑了笑：“刘姨，我没事。”
车间里其他工人也纷纷凑过来，有人递烟，有人道喜，态度跟之前截然不同。温婉礼貌地应付着，心里却清楚，这些变化来得快，去得也可能快。
“温婉。”老郑从办公室探出头，“来一下。”
办公室里还有几个车间主任，都是来道贺的。老郑摆摆手让他们先出去，然后关上门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“厂里决定给你开一个表彰会。”老郑说，“下午两点，在大礼堂。你准备一下发言稿，说说获奖感言。”
温婉愣了一下：“郑主任，不用了吧？我就是去比了个赛……”
“那是给厂里争了光。”老郑打断她，“全市第一，全厂上下都跟着沾光。再说了，这种机会不容易，你得抓住。”
温婉明白老郑的意思。在这个节骨眼上，她需要这样的公开认可。
下午的表彰会来了不少人。厂领导、各车间主任，还有自发来的工人，把礼堂坐得满满当当。老郑站在台上，手里拿着稿子念：“温婉同志这次为厂里争了光，我们要向她学习，学习这种钻研技术、拼搏向上的精神！”
台下响起掌声，温婉站在台上，有些不好意思。她知道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，但看着台下那些曾经质疑过她的眼神，她心里还是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这时，李建国从后排站起来，阴阳怪气地鼓掌：“好，确实好 女同志能拿到全市第一，不容易不容易。”
他特意把“女同志”三个字咬得很重，周围几个人对视一眼，心照不宣地笑了笑。
温婉当做没听见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表彰会结束后，温婉刚走出礼堂，就被一个人叫住了。
“温婉同志。”来人是市纺织局的干部，三十出头，西装革履，“我是市纺织局的小周，想跟你聊几句。”
温婉有些意外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是这样的。”小周笑了笑，“市里下一届技能大赛正在筹备，我们想请你担任评委。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？”
温婉愣住了。她没想到，自己这么快就从选手变成了评委。
“这个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，“我考虑一下吧。”
“行，你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。”小周递过来一张名片，“这可是个好机会，一般人想都想不到呢。”
温婉拿着名片回到家，方旭东正在厨房里做饭。
“回来了？”他探出头，“表彰会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温婉把名片放在桌上，“有人请我去当评委。”
方旭东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：“评委？你？”
“市纺织局的人，说是想让我担任下一届技能大赛的评委。”温婉坐到椅子上，揉了揉太阳穴，“你说我要不要答应？”
方旭东关掉火，走过来拿起名片看了看：“这是好事啊。对你的职业发展有帮助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。”温婉皱起眉头，“但当评委和当选手不一样。选手只需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，评委要考虑的就多了。我怕自己应付不来。”
方旭东在她旁边坐下：“你怕什么？你的技术是全市第一，这点谁都不能否认。再说了，当评委也是学习的机会，可以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。”
温婉沉默了一会儿：“老方，你说得对。我这一路走来，得到了不少人的帮助。刘姨、张师傅、老郑……没有他们，我走不到今天。现在我有了点能力，是该想想怎么帮助别人了。”
方旭东握住她的手：“你能这么想，我很高兴。”
吃完饭，温婉坐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月亮升起来了，照在厂区的屋顶上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。远处新生产线的轰鸣声隐约传来，那是时代的声音，也是希望的声音。
她想起前世这个时候，自己还在为能不能保住工作发愁。而现在，她不仅有了稳定的工作，还成了全市公认的技术能手。甚至有人请她去当评委。
这一切，就像做梦一样。
但她知道，这不是梦。这是她用两辈子的努力换来的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方旭东走过来，轻轻地把手搭在她肩上。
温婉靠在他身上：“我在想，以后的路该怎么走。”
“慢慢走呗。”方旭东说，“反正有我陪着你。”
温婉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她知道，自己的路还很长。但至少现在，她已经准备好了。无论未来还有什么挑战，她都会勇敢面对。
因为她相信，只要坚持技术为本，坚持做一个好人，就一定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。
窗外，月亮越升越高，照亮了整个夜空。新生产线的轰鸣声还在继续，就像这个时代的车轮，滚滚向前，永不停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