裁判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体育馆：“第三轮，综合测试，现在开始！”
温婉站在候赛区，手指微微蜷曲。她能感觉到刘技术员的目光像刀一样从斜后方射过来，那眼神里带着不屑和阴冷。
第一个上场的是红星纺织厂的刘技术员。
他走上操作台，动作确实很快。手指在纱线间翻飞，断头丝一根根被接上，速度比刚才第二轮快了至少两成。台下有人鼓掌，有人摇头。温婉只是静静地看着，分析着他的每一个动作——他的手腕力量不够均匀，接头的地方有些毛糙，虽然快，但质量肯定受影响。
五分钟到了。
刘技术员停下操作，抬头看向评委席，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。
“不错。”一个裁判点点头，在计分板上写着什么。
第二个选手上去，发挥一般。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温婉看着他们一个个上场，心里越来越平静。该她了。
“38号，温婉，青山纺织厂。”
广播里报出她的号码，温婉深吸一口气走上操作台。前世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那些年在流水线上熬过的日日夜夜，那些被机器磨出老茧的手，那些被汗水浸透的工装……所有的一切，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力量。
她开始操作。
台下的人渐渐安静下来，因为他们发现，这个年轻女工的操作，和刚才的刘技术员完全不同。她的动作不仅快，而且稳，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。就像是在表演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。
断头丝在指尖断裂又接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的手腕力量均匀，每一个接头都光滑平整，找不出任何瑕疵。纱线在她手里像有了生命，驯服地穿梭着。
方旭东在台下看得热泪盈眶。这就是他爱的女人，用实力证明自己的女人。
旁边，刘秀英攥紧了拳头，心跳加速。这妮子，真是不要命了，这时候还能这么快这么稳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温婉的速度不但没有减慢，反而越来越快。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但手指依然稳定。四年多的积累，二十多年的记忆，都在这一次比赛中倾泻而出。
“时间到！”
裁判举起手。温婉停下手中的机器，最后一个动作完成得干净利落。她转过身来，看着评委席，脸上平静无波，但心里却在打鼓。
这时候，评委席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几个裁判交头接耳，脸色有些复杂。李大海皱着眉头，手里拿着一张计分表，似乎在犹豫什么。
然后，主持人走上台，手里拿着一张纸。
“各位，”主持人的声音响起，“现在我来宣布本次比赛的最终成绩……”
整个体育馆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。
温婉站在操作台边，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她能感觉到刘技术员在看着她，那目光阴冷得像毒蛇。她能感觉到方旭东在看着她，那目光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。她能感觉到刘秀英在看着她，那目光紧张得快要燃烧。
成败在此一举。
“本次比赛第三名，”主持人顿了一下，“红星纺织厂，刘技术员。”
刘技术员冷笑一声，脸色铁青地走上台领取奖牌。那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。
“第二名，”主持人继续，“青山纺织厂，温婉。”
第二名？
温婉愣了一下。她明明发挥得比刚才更好，为什么是第二名？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，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不对。
就在这时，主持人顿住了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张纸，眉头皱了起来。评委席上，李大海突然站了起来，脸色很难看。
“等一下，”李大海拿过主持人的话筒，声音有些发抖，“我们发现了一些问题，需要核实。”
整个体育馆一下子炸锅了。
台下议论声四起，有人站起来往前凑，想看清楚发生了什么。温婉站在原地没动，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李大海快步走到另一位裁判面前，低声说了什么。那位裁判脸色大变，猛地抬起头看向温婉，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。
刘技术员刚领完奖牌走下来，看到这一幕，他的脚步顿住了。随即，他的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得意和阴狠的表情。
“各位请稍安勿躁，”主持人试图控制场面，“评委组发现了一些计分问题，需要短暂核实。请大家耐心等待。”
但没人听他的。体育馆里嗡嗡作响，各种猜测层出不穷。
“肯定是搞错了。”
“该不会是评分不公吧？”
“我就说嘛，那个女工明明比红星厂的厉害……”
温婉依然站在操作台边。她不知道评委组发现了什么问题，但她有一种预感——这件事和她手里的证据有关。
就在这时，李大海重新拿起话筒。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从容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尴尬和恼怒。
“各位，经过核实，”他艰难地开口，“我们在计分过程中发现了一些错误。现在，我宣布最终成绩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，目光复杂地看了温婉一眼。
“第一名，”李大海的声音响起，“青山纺织厂，温婉。”
体育馆里瞬间安静了一秒，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方旭东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，使劲鼓掌，眼眶泛红。刘秀英蹲在地上，双手捂着脸，肩膀不停地抖动。
温婉却愣住了。
“等一下，”刘技术员突然冲上台，“这不可能！刚才明明说她是第二名，怎么现在又变成第一了？这其中一定有黑幕！”
李大海脸色铁青：“刘技术员，请你注意你的言行。刚才我们发现计分有误，现在已经纠正了。”
“什么计分错误？我看是你们徇私枉法！”刘技术员指着温婉，“她一个刚进厂几年的女工，凭什么拿第一？肯定是你们收受了好处！”
台下一下子安静了。所有人都看着这场闹剧，不知道该如何收场。
温婉走上一步，直视着刘技术员的眼睛：“刘技术员，你说这话可有证据？”
“我……”刘技术员一时语塞。他当然没有证据，只是气急败坏罢了。
“如果没有证据，请你不要血口喷人。”温婉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，“这次比赛，我问心无愧。我的技术和实力，经得起任何检验。”
她转向评委席：“李裁判，请问可以重新核实我的比赛录像吗？我要求公开透明，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我的操作到底有没有问题。”
李大海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：“可以。”
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温婉的比赛录像。每一个动作都被慢放出来，台下的人看得清清楚楚。确实无可挑剔。
刘技术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最后，他一甩手，快步走下了台，连奖牌都没有拿。
体育馆里响起了更大的掌声。温婉站在台上，看着台下为她欢呼的人群，眼眶终于微微泛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