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温婉就醒了。
她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参赛证,硬邦邦的塑料壳子还在,心里这才踏实了一点。方旭东在隔壁房间睡折叠床,夜里翻身的声音她都听见了。
“六点半了,走吧。”方旭东从门口进来,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头发乱糟糟的。
市体育馆在城东,离厂里有十几里路。两人到的时候才七点多,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十二家纺织厂的选手都来了,乌压压一片。
“温婉!”刘秀英从人群里挤出来,手里拿着两个肉包子,“给你带的,还没吃饭吧?”
“刘姨,您咋来了?”温婉愣了一下。
“我咋不能来?”刘秀英把包子塞到她手里,“这么重要的日子,我得来给你加油。”
八点整,比赛正式开始。
体育馆里临时搭起了两个区域,左边是理论考试区,右边是实际操作区,摆放着十几台织机。温婉被安排在第三号机位,旁边是邻厂的一个年轻女工。再往那边,是红星厂的方向,一个戴眼镜的男选手正冷冷地看着她。
第一轮是理论考试,九十分钟时间,一百道题。温婉拿到试卷大致扫了一遍,心里就有了底。她低头做题,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写着。
九十分钟很快过去。监考老师收走试卷,现场改卷,五分钟后成绩就出来了。
“十八号,温婉,青山纺织厂,九十八分。”
九十八分!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。这个分数,是目前理论考试的最高分。温婉站起身,走上台领取号码牌,经过红星厂那边的时候,她明显感觉到那道目光变得更加阴沉了。
第二轮是实际操作,这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实操场地被围得水泄不通,每个选手面前都堆着同样的材料,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指定操作。温婉走上操作台,低头检查了一下机器。这是一台新型织机,比厂里的老机器精密得多。她深吸一口气,手指开始动作。
断头丝在指尖飞速接上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。她的速度比平时训练还要快,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这台机器里。
台下,方旭东紧张地看着,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
就在这时,旁边响起一阵惊呼。温婉转头一看,是邻厂的那个刘技术员,他的机位上出了点问题,一根纱线断了,他正在手忙脚乱地处理。
但还没等她幸灾乐祸,自己这边也出了问题。一根纱线突然断裂,断头飞出去老远。温婉心里一紧,但手上动作不停,飞快地接上断头,继续操作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温婉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。但她的动作始终稳定,没有因为紧张而变形。
“时间到!”
随着一声令下,所有选手都停下了动作。评委们开始逐台检查打分,现场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。
“综合测试成绩出来了,”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,“目前排名第一,温婉,青山纺织厂,用时四十七秒,质量评分九十五分……”
话没说完,旁边突然有人喊了一声:“等一下!”
红星厂的刘技术员站了起来,脸色铁青:“我有异议!”
现场一下子炸锅了。所有人都看向他,不知道他要干什么。刘技术员几步走到评委席前,指着温婉的机位:“她的机位有问题!那台机器的齿轮间隙比我们的都小,这不公平!”
评委们脸色变了变。李大海咳嗽了一声:“这个……我们检查一下。”
几个裁判走过去,检查那台机器。其中一个弯腰看了一会儿,抬起头来脸色有些尴尬:“确实……这台机器的齿轮间隙比标准值小了零点三毫米。”
观众席上一片哗然。方旭东猛地站起来就想冲过去,被刘秀英一把拉住了:“你干啥去?别冲动!”
但就在这时,温婉开口了。
“等一下。”她走下机位,脸色平静,“这台机器的问题,我比赛之前就发现了。”
现场一下子安静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,等着她往下说。
“我不但发现了,”温婉看着评委们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还自己调整了齿轮间隙。不信的话,各位可以现在检查,看看现在的间隙是多少。”
几个裁判对视一眼,又弯腰去检查。这次他们的脸色更变了。
“现在的间隙……是标准值。”其中一个裁判抬起头来,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,“甚至比标准值还要精确一点。”
全场哗然。
刘技术员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温婉居然会在比赛之前就自己动手调整机器。这女人是疯了吗?万一被发现是要取消资格的!
但她就是做了,而且做得比标准还要好。
评委们又检查了一遍,确认无误后,重新宣布成绩。温婉的成绩有效,而且因为主动修复设备问题,还额外加了操作分。
“现在宣布,”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,“第二轮成绩排名第一,温婉,青山纺织厂!”
观众席上响起热烈的掌声。方旭东激动得眼眶都红了,使劲鼓掌,手掌都拍红了。刘秀英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:“这闺女,真是给咱长脸!”
但温婉知道,这还不是结束。她抬起头,正好对上刘技术员阴冷的眼神。那眼神仿佛在说:别高兴得太早,还有最后一轮呢。
是的,还有最后一轮。最难的综合测试,谁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最高质量的产品,谁就是第一名。这是决定胜负的一战,也是那些人最后的机会。
温婉深吸一口气,走向操作台。她知道,这一战,决定了一切。